恶鬼吃得只剩骨头（干嘛还作死把它招来）

如今正是农历七月，一个令人有点小兴奋又有点小害怕的月份——鬼月。而今天，又是一年一度振奋人心的中元节。民间相传，每到鬼月时，鬼门大开，去世亲人的魂魄、以及各类孤魂野鬼，都会来享受人间的祭祀。

那么问题来了，明明大家就挺害怕鬼的，干嘛还非要作死地搞祭祀，主动把鬼招来呢？

这个其实很好解释——虽然好多人怕鬼，但人们对鬼始终充满了敬畏和信仰，这个我们从汉字里就能追寻到痕迹。

鬼您打哪儿来？

趁着鬼节，我们先来认识一下“鬼”字的小篆写法：

是不是还挺Q的？一个人形，顶个大脑袋，旁边飘着一朵小鬼火。

《说文解字》里是这么解释“鬼”字的：“甶”（fú）象形鬼头，代表鬼的狰狞样貌；下半部分是个“人”，是因为鬼是人变的；人上边的“厶”其实是“私”，意思是幽暗、隐秘，代表鬼的特性。

甲骨文中的“鬼”字有好几种写法，除了没有“厶”之外，字形与小篆差不多：

《说文》里头还说：“人所归为鬼。” 这是解释鬼的来源。这里的“归”是死亡委婉的说法。那么到底归向哪里？古人也有解释：肉归于土，血归于水，骨归于石。

人的血肉骨骼都融入大地了，剩下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魂魄，而这魂魄，就是“鬼”真正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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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玄幻作品有个常见设定：“人有三魂七魄”，意思就是魂、魄还可分离——这可不是现代人想出来的。西汉的《礼记》就说，人死后“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把魂与魄分开讨论。《说文》把“魂”解释为“阳气也”，“魄”解释为“阴神也”，一阴一阳一升一降。

鬼既然源自魂魄，就应该也是虚无缥缈的。《韩非子》中，齐王问画家什么题材最好画，画家答：“鬼魅最易。” 因为鬼魅没有固定形状，怎么画都行。

可是，《说文》言之凿凿，说“甶”是鬼头的象形，甚至专门设了一个“甶部”。有人认为，这个鬼头其实是指面具，就是远古时代巫师戴的那种。

什么是鬼？什么是神？

我们平时总是把“鬼神”两个字连起来说，也很少有人能分清什么是鬼，什么是神。其实刚开始的时候，鬼和神的边界并不清晰，“鬼神”俩字甚至可以换着用。

在中国，人信仰中最重要的是祖先崇拜，所以死去祖先的鬼魂，就相当于神灵。《礼记》说，没有宗庙的庶人，其祭拜的祖先就可以直接称为“鬼”。祖先灵魂可以算作善鬼一类，能赐福后代亲人。

当然，前提是不要得罪它。

《聊斋》里有个男鬼，叫王六郎。他酒后溺死成了水鬼，却特别好心地帮人捕鱼，跟渔夫交朋友。

像他这样死于非命的鬼，必须找到替身，也就是“替死鬼”，但他却不愿伤害无辜。最终他的善良感动了玉帝，于是升级当上了土地神。

后来“神”的概念开始细化，鬼的形象才渐渐跟神区分开。《说文》说“鬼阴气贼害”，可见在当时，鬼已经是恶多于善的形象了。

《礼记》说：“众生必死，死必归土。”《左传》说：“鬼有所归，乃为不厉。” 意思就是说，人死后如果不入土为安，魂魄没有归处，就会变成厉鬼。所以“死无葬身之地”是极恶毒的诅咒。此外，人们还认为含冤而死的人也会阴魂不散，化为厉鬼。

很多恶鬼会带来灾祸：“魃”会引发旱灾，“魖”作祟使人虚耗财物，“鬾”使坏让儿童夜哭不止……最常见的大概是“魇”——俗称“鬼压床”。

吓死你

《射雕英雄传》里有副对联很有名，“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头面；魑魅魍魉，四小鬼各自肚肠”，这不是金庸先生的原创，而是取自古代笔记小说。

图片来自：新版《射雕英雄传》

“魑魅魍魉”这几个字，其实最初结构没这么一致，在《左传》中是写作“魑魅罔两”。

其中魑魅指代老物变成的妖魅，魍魉则是山中木石产生的精怪。“魅”字起源最早，在甲骨文中就出现了，表示鬼头上有毛发——披头散发正是人们心目中鬼怪的常规形象：

对付恶鬼，无非两种方法。主流是暴力驱逐，比如民间的各种驱鬼仪式。湖北云梦睡虎地的战国竹简上，还介绍过“刺鬼”之法，用桃木作弓、枣树的棘刺作箭，再装上鸡毛，见到鬼就用这副武器射杀。

另一种则是讨好收买，由此衍生出一些地方的“祭鬼”之俗。

桃木自古被视为辟邪之物

民间给儿童穿的虎头鞋，也是驱鬼辟邪之物

海南琼海这种“鸡屎藤粑籽”，用鸡屎藤汁液和糯米做成，“鬼节”时吃它以免除鬼气的侵害

“鬼”也不全是恶鬼

含“鬼”的字不光是说鬼，也有表示人对鬼的情感的。

比如恶鬼令人生畏，所以在甲骨文和金文的写法中，“畏”字就像是鬼拿着棍子，比不拿武器的鬼更凶恶、更可怕。

“畏”的甲骨文写法（左）和金文写法（右）

恐惧之外，还有厌恶，因此鬼部还有负面的形容词，比如“丑”，繁体作“醜”，从鬼酉声，《说文》解释“可恶也”，由对鬼的厌恶扩展至对一切不美好事物的厌恶。

再比如电视剧里总用到“鬼子”“鬼佬”之类的词，因为“鬼”也是对异族人的贬称。这也不是近现代的发明，先秦古籍就经常出现“鬼方”一词，是商周时期北方的一个强大部族，让中原王朝很头疼，称之为“鬼方”便体现出恐惧厌恶之情。

鬼方是商周时居于我国西北方的部落，源自曾与轩辕黄帝联姻的氏族−大隗氏

晋文公重耳一度流亡到北方的狄族，娶了位叫“季隗（wěi）”的姑娘，“季”是排行，“隗”是姓氏，也可写作“媿”。中原与狄族语言不同，这姓氏应该只是个音译，但选择含“鬼”的汉字就带有贬低之意了。

直到1870年，抵制洋人传教的檄文还将英国人形容为“类魑魅之形，具猴猿之象”，并总结道“华夷不可同居，人鬼岂容并域”——这种把异族人都当成鬼的心态，几千年也没变过。

1891年的民间版画《打鬼烧书图》，号召人们抵制洋人，图中的“鬼”就是西洋传教士

不过，部首是“鬼”的汉字中，也不是完全没有好词儿——鬼是令人惊异的，由此引申，那些令人惊奇的事物也可以用鬼部字表示，比如人特别高大为“魁”，山特别高大为“嵬”，事物极其奇特为“瑰”……

鬼的事儿就先讲到这儿，祝大家中元节......快乐好像不太合适，还是祝福你们平平安安吧。

今天说了太多个“鬼”字了，心里发慌，所以，请大家一起大声读出以下文字：

随堂考

请在评论区留言，按顺序给下列汉字正确地注音：

魑魅魍魉魙魗

魇魒魖魓鬿魃

在你的家乡

鬼节会吃点什么、做点什么吗？

撰文 | 宰予

微信编辑 | 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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