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就是哥萨克吗（为何说哥萨克是俄罗斯历史上的一道奇特的景象）

提到俄罗斯现今世界第一面积的领土，大多会联想到自莫斯科公国以来俄国人永无止境的军事扩张。哥萨克人，可以说得上是俄罗斯历史上另类闪耀的一群奇特集体，他们让沙皇既头疼、重视却又不得不防备。

哥萨克人在战场的英姿与赫赫战功是他们名扬世界的资本，拿破仑·波拿巴就曾经说过“如果我的军队中有哥萨克骑兵，我会带领他们征服全世界”。哥萨克人对待敌人的残忍、喜好烧杀劫掠的习惯让其他民族群体是又怕又恨。很长一段时间内，哥萨克人被当作是沙俄统治下的畸形产物，一度成为苏联政府的清洗对象；现如今，哥萨克依旧生活在俄罗斯联邦中，从上世纪的车臣战争到奥塞梯战争再到最近的俄乌冲突，我们可以在新闻中发现当代哥萨克人的身影；和自中世纪以来消失的著名军事团体不同（比如普鲁士的容克军官），哥萨克最终融入了现代俄罗斯社会，成为俄罗斯旅游的一道亮丽人文历史风景线。

哥萨克一词起源于突厥语，意思是“自由的人”或者是“勇敢的人”，与熟知的中亚民族哈萨克有一定的相似，哈萨克一词有着游荡、迁徙和避难的含义。

而哥萨克的形成，确实可以用得上迁徙和避难来描述。

十四世纪到十六世纪的南俄大草原地区，地域辽阔，人烟稀少，生活环境相当原始和恶劣。然而对于逃亡至此的众多农奴而言，却是可以呼吸自由空气的幸福天地。没有波兰贵族的压迫，也没有波雅尔老爷的催租和鞑靼骑兵的鞭子，只有一群为了自由生活而愿意过上刀头舐血生活的无畏汉子。

南俄地区

他们形成一个名为“哥萨克”的族群，坚定地信仰着东正教和对犹太人极端的排斥。逐渐在南俄地区形成几个定居中心，并根据居住地的不同命名，比如居住在顿河流域的顿河哥萨克、第聂伯河区域的扎波罗热哥萨克、伏尔加河流域的伏尔加河哥萨克。

早期的哥萨克人主要从事渔猎工作，后面为了生活所困，他们开始干起了劫掠的勾当，会驾驶小船横行黑海，甚至会去袭击伊斯坦布尔。十七世纪后的哥萨克人逐渐掌握农耕技术，但他们身处欧亚大陆东端的政治漩涡处，注定无法成为一个能安心种田的群体。

哥萨克人追求自由的最大敌人，一开始是草原上飘忽不定的鞑靼人。

金帐汗国崩溃后，鞑靼人并没有退出草原，相反他们建立各种“汗国”， 时常于夏秋二季出动大量骑兵，劫掠、俘虏众多斯拉夫人作为奴隶贸易品。哪怕是强大的沙皇俄国，都出现过鞑靼骑兵洗劫莫斯科、掳掠城市居民的事件。其中建都于刻赤半岛、臣服于奥斯曼帝国的克里米亚汗国，国家大部分收益来自于奴隶贸易，治下的卡法市成为了时下最大的奴隶贸易市场。

克里米亚鞑靼人

顽强的哥萨克人无时无刻都在戒备、防范、甚至是反击鞑靼人的掳掠行动，他们开始成立军事组织，产生了军事首领盖特曼领导了的哥萨克军事议会。无奈实力弱小，必须寻求、接受新的靠山。

扎波罗热哥萨克人的主人是时下东欧最强大的国家，波兰立陶宛联邦。

从16世纪起，波兰人把收编的扎波罗热哥萨克注册成正式军团，学名为“在册哥萨克”，用来抵御土耳其和鞑靼骑兵的侵扰，守卫乌克兰地区漫长的国境线。直到17世纪初，扎波罗热哥萨克与波兰王室处于合作的蜜月期，“哪片海滩上没有我们流过的鲜血”？ 映征了哥萨克人南征北战的英勇。

1648年，不堪波兰和乌克兰贵族长期剥削下的扎波罗热哥萨克在著名首领博格丹·赫梅利尼茨基的率领下发动起义，力图建立一个属于哥萨克人的主权国家。波兰文学家显克维奇的小说巨著《火与剑》，正是该时期东欧地区炮火纷飞、血雨腥风的体现。

游戏骑马与砍杀：火与剑

在波兰立陶宛联邦的坚决镇压下，扎波罗热的起义遭到挫折，被迫寻求新的靠山。1654年，他们与沙皇俄国签订《佩列斯亚夫条约》，成为沙俄的臣仆。比起愿意私舍一点自治权的波立联邦，专制的沙俄直接把扎波罗热哥萨克纳入俄国的统治之中。

沙皇俄国不是第一次与哥萨克人打交道。

早在1552年，顿河哥萨克人便应伊凡四世之邀，参与了围攻喀山汗国的战役。之后的顿河哥萨克开始成为沙俄的重要武装力量，只不过桀骜不驯、独立性强的哥萨克人一直是沙俄头疼的对象：他们能成为动荡时期（1605-1618）驱逐外国干涉势力的中坚力量，带着几百人的队伍就能征服西伯利亚汗国，也能发动俄国史上的最大规模的几次农民起义。

18世纪后，俄罗斯帝国找到了控制哥萨克的方法，通过资金和土地引诱、收买哥萨克上层来掌控哥萨克军队，骁勇善战的哥萨克人成为了帝俄扩张疆域的马前卒。哥萨克人的规模也开始扩大，相继出现在西伯利亚、高加索、中亚等地。

虽说哥萨克人是帝俄军事力量不可或缺的支柱之一，除了少数近卫哥萨克军队，大部分哥萨克人属于俄军的非正规军团，和游牧状态下的卡尔梅克人、巴什基利尔人地位差别不大。哥萨克闲时务农，战时全民皆兵和自备武器装备的属性往往是帝俄开启战争后征召最快的军队。

18~19世纪的欧陆战争中，哥萨克人的骁勇善战、狡诈诡异和心狠手辣驰名欧洲各国。哥萨克骑兵很少会像正规骑兵一样发起正面冲锋，他们更擅长骚扰、侵袭和追击，一旦被他们锁定，就是被鬣狗盯上了一样，生存的可能性极低。

近卫哥萨克骑兵团的追击

七年战争中的柏林战役，普鲁士的一千多名王家猎兵营成为了哥萨克骑兵的目标，滞留在处子松的他们近乎全军覆灭，被俘近千人，导致之后的大部分普军猎兵放弃了猎枪，选择装上稀疏平常的滑膛枪和刺刀.......

除了沙皇偶尔的恩典，哥萨克军队的收入基本要靠直接战利品和劫掠当地财富，这让他们无论是在敌国还是在盟友的境内都是臭名昭著的存在。 事实上，哥萨克在帝俄征服中亚、远东，尤其是在我国黑龙江内的侵略活动，可以说得上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哥萨克人的狂野不羁、热爱自由的鲜明的属性让他们成为俄罗斯文学作品经常出现的角色形象。在托尔斯泰、莱蒙托夫等人的作品中，野性的哥萨克人往往会与西化的文明俄罗斯主流文化相互映衬，成为俄国文学的经典形象。

在笔者看来，哥萨克人在追求自由中极度保守的矛盾属性也是其重大特征之一。

苏联作家肖洛霍夫的《静静的顿河中》，开篇就描述了一名老哥萨克：“打了一辈子战，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物，还砍了一个土耳其佬的脑袋，是一名成功的哥萨克了”！

长篇小说《静静的顿河》

哥萨克人由于沙俄政府的统治被束缚于偏远农村，他们渴望获得自由，发掘新事物，却只能通过参加战争的手段实行——“用马刀和骑枪来说话！”

哥萨克骑兵

他们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只能被绑在罗曼诺夫王朝的战车上滚滚前行。十月革命到红白内战期间，哥萨克人难得有一次决定自身命运的机会，但是和《静静的顿河》主角麦列霍夫一样，在白军与红军之间复横跳，摇摆不定。 天性热爱自由的哥萨克人对沙俄政府长时间的桎梏统治感到不满，有着渴望改变现状的动力；然而当他们接触到无产阶级革命下带来的新社会景象时，哥萨克人却害怕、犹豫了，长期缺乏思想和文化深度的族群劣势让他们不得不犹豫地退回旧时代的阵地。

现代俄罗斯哥萨克

在苏联成立后，哥萨克成为了国家的眼中钉，他们的特权被取消，开始融入到普通百姓中；幸运的是二战让他们再次拾起了熟悉的武器，在卫国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使得哥萨克这一特殊群体得以延续到当今的俄罗斯。在现代俄罗斯社会中，哥萨克人依旧是独特的存在，他们身穿传统的哥萨克服饰，坚守传统的哥萨克礼仪，不厌其烦地向后人和旅客讲述昔日的辉煌故事；也会响应祖国母亲的呼唤，把参军上战场当作是一名哥萨克男人必经的道路。

参考资料：

1、《The Cossack Myth History and Nationhood in the Age of Empires》， (Serhii Plokhy)

2、《The Cossacks 》，(Albert Seaton, Michael Youe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