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始芳菲(人间三月芳菲始)

切切地盼到三月,池水被暖风吹皱,浅草率先染绿原野,蛰伏的万物探出头来,如同解开束缚一般,撒欢野长起来。

说春天欣欣向荣,说春天万物复苏,说春色恼人,说春意盎然,但其实,春不就是一个“野”吗。

人间四月始芳菲(人间三月芳菲始)(1)

人间四月始芳菲(人间三月芳菲始)(2)

总得有一场欲说还休的春雨,淅淅沥沥下了,油油地渗到土地里去,像是一道温柔的圣旨,跟草木的根说,长吧,跟枝上的花说,开吧,跟远方的雁说,回来吧,于是漫山遍野浮起一层薄薄的浅绿,于是桃花倏忽就开了满城,于是这些大笔一挥肆意至极的颜色舒展开来,叫人们在第二天清晨有了惊异的发现,诶,这一年春如期至了。

人间四月始芳菲(人间三月芳菲始)(3)

人间四月始芳菲(人间三月芳菲始)(4)

春天的到来是这样的。阳春二三月,草与水同色。春染万物,呼颜唤色,灵动活泼,水汽淋漓。那芽尖的淡翠,那花苞的幼粉,都饱含着天真无惧的雀跃,饱含着懵懵懂懂的新鲜。这新鲜就是生命的初始,是未经成熟,未经炙烤,未经任何形态的转变,只消自顾自地长着,冒出头来,顾忌什么?且痛痛快快铺天盖地,都叫春来也。

人间四月始芳菲(人间三月芳菲始)(5)

春天的到来是这样的。白日斜长,天朗气清,风吹,野望。村庄尽头,田畦里的油菜花开了,天蓝如洗,碧空不见云。想起海子的三月,在整整一冬面对着燃烧得焦黑的麦茬地后,春日慷慨地把最明亮的黄色归还给查湾村。在海子的眼睛里,三月的油菜花田犹如这个沉默的皖南村庄的壳,一年一度一生长,有着唐突的穿透肺腑的鲜艳。这春日的慨赠明亮得晃眼,晃到人的心都被希望不由分说地溢满。

人间四月始芳菲(人间三月芳菲始)(6)

春天的到来是这样的。于细微处尚难察觉,需要站远些,向远眺。然后在某次回眸山水的瞬间,忽而感受一丝春天。仿佛春天是不由谁来告知的,而是需从自己心里长出来的一样。心里开了春,再看千山万壑花开成海,再闻溪岸湖边柳浪闻莺,就更了然,春天的到来是这样的——不浓,不重,不隐,不藏,大大方方,却又婉约少言。待到须眉皆绿,才知春已附骨

人间四月始芳菲(人间三月芳菲始)(7)

人间四月始芳菲(人间三月芳菲始)(8)

春天,到山里去。山野之味,就是春之味。

三月三,荠菜当灵丹。关于这一口野蔬的清香,陆游最懂。

人间四月始芳菲(人间三月芳菲始)(9)

三首《食荠》一字排开,“挑根择叶无虚日,直到花开如雪时”,是慨叹荠菜食日之短,若是开了花,叶子就失去新鲜,所以不能浪掷春光啊!清苦脆嫩的荠菜,一日不吃就不爽快。“日日思归饱蕨薇,春来荠美忽忘归”,是赤裸裸的偏爱,蕨薇嘛,是很好很好的,但荠菜之甘美令人忘却其他滋味。七律不足瘾,再写一首十韵:“惟荠天所赐,青青被陵冈,珍美屏盐酪,耿介凌雪霜”。这次第,歌咏不详,得把吃法也写上:荠菜本身就有独特清香,所以不需其他复杂调味,只简单撒盐,再加些姜醋,就能把荠菜之味完整地托出来 ,入口脆嫩,又带着野草生命的韧劲,回味有野蔬独特的甘香,萦绕口腔,清晰明朗。这春日之“天所赐”,让放翁着实把心托付了。

人间四月始芳菲(人间三月芳菲始)(10)

散布于山野田间的野蔬还有许多,说是“山珍”也不为过。尤其春雨下过,那些翠嫩的叶片一夜之间全都伸展了叶片,顶着未干的雨露,把泥土里的清香完完整整的带出来。但春光太短,吃口新鲜的太难,比如蕨菜。这菜食多有毒,但奈何太美味,就省着吃,慢点吃,也要吃。古时候的甘肃天水人就将二月采的蕨菜制成干菜,秋冬时拿来煮汤。若有新鲜的蕨菜,就用滚水泡软,选极嫩的一段,用鸡汤煨熟,如此一来,蕨菜既吸了肉的脂香,鸡肉也多了蕨菜的特有的清甜。想起诗经里那句“陟彼南山,言采其蕨”,坠然心尖,眼前似乎有了画面。想是春日清晨,独自去向阳的那面山坡上采撷,这攥成小儿拳头般的蕨菜,饱满脆嫩,挺着笔直的圆滚滚的茎,昂着头迎着春天,如此可爱,连接后面那句“未见君子,忧心惙惙”,竟不觉得这转折有何不可。

人间四月始芳菲(人间三月芳菲始)(11)

人间四月始芳菲(人间三月芳菲始)(12)

每一片土地大约都有独爱长的野蔬,要如何一株株说完?春意不吝,野滋野味只靠风力就长出一片天地,如今仍在春盘中充满存在感。不管是切碎后与鸡蛋同炒,还是裹上面油炸,抑或撒些糖盐、配些酱醋这样的极简,都是对春味的记忆。

它们带着最自然的清苦香甜,带着最自由的脆嫩盎然,照拂了人们干涸一冬的胃,甚至在这样的清香中长出了乡愁,日后不管身在何处,每到春天,都需要这样一口清香来纾解思念。

人间四月始芳菲(人间三月芳菲始)(13)

春天是不经计算的。与春天相处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多虑,一个猛子扎进去,扎一个春空烟迷,扎一个四山霞飞。春之蠢蠢欲动,蓄势待发,时机一到,务必毫无迟疑。这原始的野,是生命无需多言的本能,是春天最动听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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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懒在家中的筋骨该由这样明媚的春天来彻底舒活,就寻一个空旷的草地痛快地奔跑,拽着风筝,让春风把那竹燕吹上青天。或者呼朋唤友踏青去,与山鸟一同引吭高歌,与花草一齐迎风招展,与整个春天共享生命的风流。我们就是被这样肆意的无序所吸引,体内的冒险因子就这样被春意激活。要怎样完美的计划,要怎样步步为营?那都是之后的事,无序无形撒野,无知无畏的勇气,就是春天的天理。

人间四月始芳菲(人间三月芳菲始)(16)

一直未做的事,迟迟没有下的决定,酝酿在心中还未抒出的情,惦念在梦里不敢相见的人,都值得在春天启始,值得在春天展开。春天会责怪没有生机的田野,会责怪没有动身的人。要开花,要抒情,要往前走,要常相见。有多少柔情,春风都能化成水,有多少浪漫,春雨都能酿成诗,春天适合把心里的小兽放出来,尽可无限放肆,春都会给予热烈的回应。

人间四月始芳菲(人间三月芳菲始)(17)

人间四月始芳菲(人间三月芳菲始)(18)

春天不撒野,更待何时?且朝着更广袤更宽阔之地奔驰,且向着最诗意最浪漫之处狂欢。如春,在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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