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用动力公司与通用电气谁更强（一家伟大公司是这样走向崩溃的）

2008年9月，金融危机全面爆发。银行纷纷倒闭，市场濒临崩溃。面对随时有可能轰然倒下的大型企业，接连受到重创的投资者开始退缩。

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担心通用电气。这家著名工业企业旗下有个庞大的金融部门：通用金融。

然而当金融危机降临，通用电气自大萧条以来首次大幅削减股息，为了维持经营还不得已向美国财政部求援。此次危机对众多投资者心目中曾经坚不可摧的形象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损伤。通用电气对金融服务业务的严重依赖随之暴露在世人面前。

通用电气进入了该公司历史上最关键的时刻。

新书《熄灯：骄傲、妄想和通用电气的没落》（Lights Out: Pride, Delusion, and the Fall of General Electric）详细讲述了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公司之一是如何沦落为我们这个时代的警世故事的。该书已于7月21日出版。

以下是节选。

图片来源：Courtesy of Houghton Mifflin

2008年9月11日晚上，比佛利山温和晴朗。这样的晚上，在洛杉矶摇曳的棕榈树林中，很少有人能想到会遇上杰夫·伊梅尔特。

在美国的另一边海岸，华尔街拥有着顶尖头脑的智囊团们正在曼哈顿与金融危机搏斗，这场危机扼住了经济发展的喉咙，也拖垮了一批全球最强大的金融公司。

严格来说，通用电气并不是银行，但其旗下金融机构的规模能让美国大多数银行相形见绌。由于通用电气在工业领域占据核心地位，一直对市场传递正面信息，再加上声誉良好，危机不断加深时并未受到关注。

但表面的平静很快就宣告结束。

几天前，伊梅尔特致电美国财政部部长汉克·保尔森称，通用电气向投资者出售商业票据时遇到了一些问题。（票据是企业用来满足经营现金需求的短期债务。）商业票据是通用电气的命脉。该企业曾利用优秀的AAA信用评级低成本发行数百亿美元的商业票据，保证通用金融平稳运转。一旦通用电气无法顺利发行票据，就无法履行庞大的债务，也就是说，通用电气将资不抵债。

保尔森后来在回忆录《濒临绝境》（On the Brink）中写道，他当时接到电话很震惊。他跟伊梅尔特之前就相识，早在保尔森还在高盛当高管时，两人就打过交道。尽管两人毕业时间隔了十年，但都在达特茅斯大学打过橄榄球，而且都读过哈佛商学院。保尔森是出了名的严肃，而伊梅尔特似乎总喜欢开玩笑。

这次联系的时机非同一般。就在几天前，美国政府刚接管了抵押贷款巨头房利美和房地美，情况还会变得更糟。对通用电气来说，风暴已近在眼前。

而此时，身处比佛利山的伊梅尔特正前往比佛利露台酒店和一家名叫“Trattoria Amici”的餐厅。让人意外的是，他并不是去见政府官员、银行家或是顾问，以想办法帮通用电气度过金融灾难，而是要与大导演史蒂芬·斯皮尔伯格、环球影业总裁罗恩·迈耶和梦工厂首席执行官斯泰西·斯奈德见面。

与会公司向媒体保证，这次聚会纯属社交，不谈交易。

伊梅尔特和他的前一任一样喜欢参与媒体业务。通用电气先是收购了美国全国广播公司，后来又收购环球影业，这家工业巨头走上了好莱坞红毯，也走进了洛克菲勒中心大堂，不禁让人回想起大企业财团“拥有世界”的时代。

在通用电气收购环球影业后，伊梅尔特经常在内部高管会议上展示各种电影的预告片。这些管理人员来自各个部门，不是每个人都对大片感兴趣。

在一场会议的问答环节中，一位员工问伊梅尔特身为媒体大亨的感受。伊梅尔特发出了标志性的大笑，给出的回复也一如既往的尖刻。

“我不是媒体大亨，我是媒体大亨的老板。”他对人们说。

杰夫·伊梅尔特。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即便是在金融危机最严重的时候，伊梅尔特也曾对人们开玩笑说，“好消息是我们拥有CNBC”。那段时间新闻滚动播出，CNBC的收视率也一路上升。

与此同时，在纽约，监管者和各大银行负责人正经历难以想象的、24小时连轴转的周末，就是为了避免银行系统灾难的爆发。在周一上午，美林被出售，雷曼兄弟也宣布破产。

虽然伊梅尔特身在比佛利山庄，但危机期间，他也一直在密切关注通用电气的风险暴露情况，考虑如何度过危机。他曾经向监管机构提出通用电气在商业票据市场面临的困难，但并未通知投资者或公众。通用电气公开传达的信号与实际情况恰好相反，他们一直坚称没有问题。在接下来的几周，通用电气还是一再保证一切正常，但现实不会一直被掩盖。

事实上，早在2002年，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的比尔·格罗斯就曾发出的警告称，通用电气过度依赖商业票据非常危险，因为该公司并未制定应急计划支持业务需求，而很多金融服务基金都有相关计划，或是有相关硬性要求。而后果，现在就摆在眼前。

信任和信心是金融的基础。人们把钱存入银行，是因为有足够的信心能够在需要时取出。一旦信心出现动摇，人们就会取出钱，不使用银行的服务。如果突然之间扎推出现挤兑，银行就会破产。通用电气当然不希望吓到交易对手，否则可能提升借贷成本，甚至会完全冻结市场。

在9月14日，一个星期天，通用电气的投资者关系部发信重申公司财务状况健康，并坚称商业票据计划持续“稳健”，信中称“我们没有筹集外部资本，也不需要这样做”。

但在第二天晚上，伊梅尔特就出现在了保尔森的办公室中，再次对通用电气潜在的问题敲响警钟。他告诉财政部部长，商业票据业务正在恶化，通用电气很难出售期限超过一晚的债券。

周一晚上，纽约联邦储备委员会总裁蒂姆·盖特纳按计划与晚上7点召开了会议，议题很简单：“通用电气的相关问题”。

金融危机改变了全世界对商业票据的看法。尽管长期以来，人们一直认为接触商业票据较为简单，值得信赖，资金流动性强，但危机引发了人们的担忧，也导致商业票据市场大部分业务停滞。若经济当中有一整块要完全依靠商业票据运转，那么这就将演变成大问题。

商业票据的崩溃有点类似于汽油危机。修建公路和高速公路的前提是汽油的持续供应。因此，如果所有加油站都空了，那么汽车运输系统最终将停止运转。所以如果汽油停止供应，后果是可以预见的：人们会恐慌，价格会上涨，一些人开始囤积，但大多数人无能为力。

商业票据并不是新概念。内战结束后，马库斯·戈德曼和杰弗里·萨克斯就靠着商业票据在华尔街起步。作为融资工具，商业票据能够帮助企业迅速借贷，防止出现代价高昂的现金短缺，如果有额外现金还可以获得回报，因此商业票据满足了稳定企业现金持有量的需要。

纽约大学斯特恩商学院的两位金融学教授在研究中发现，2007年年初，美国有大约2万亿美元未偿还的商业票据。就在几个月后，也就是7月底，贝尔斯登两家对冲基金因为次级抵押贷款出现巨额亏损而破产，其他基金也纷纷重新评估持有的类似抵押贷款并将其减记。相关举措引发了一连串恐慌和货币贬值。一些基金暂停客户赎回，因为无法迅速评估资产价值。

随着投资者对商业票据突然的谨慎态度，那次抵押贷款危机也波及了其他行业，商业票据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使用抵押贷款作为抵押的。这一背景为一年后雷曼兄弟在一个周末内破产，再次冲击市场埋下了伏笔。当潮水退去，持有雷曼之前出售的商业票据的投资者发现他们已然血本无归。

雷曼破产最明显的影响，就是一只拥有650亿美元资产的货币市场基金遭受重大损失，净资产价值跌破1美元，这也让人们对基金这个曾经可靠投资渠道的信心产生动摇。人们拼命地赎回份额。直到9月19日美国政府下场救市，表示将会为类似基金的投资提供保险，这才能够停止银行全面大挤兑。

救市能解决挤兑问题，但响起的警钟却无法平息。如果商业票据的大卖家可能一夜之间破产，投资者对风险的评估也会随之彻底改变。当货币市场基金开始调降持有商业票据的份额，供应保持不变，而需求下降，进入市场发行票据越发困难和成本越发昂贵。对于像通用电气一样大量使用商业票据的企业来说，问题迫在眉睫。

9月20日上午，当天是一个周六，杰夫·伊梅尔特和基思·谢林前往通用电气位于费尔菲尔德的总部，会见了两位来自曼哈顿的银行家。高盛的高级顾问大卫·所罗门和约翰·温伯格希望就眼下的危机和通用电气可能采取的防御措施进行讨论。随着会议的进行，伊梅尔特心中的其他顾虑也越发明显。

高盛会不会倒闭？这对通用电气意味着什么？令人震惊的雷曼兄弟破产案才刚过五天，伊梅尔特担心，一旦高盛破产会摧毁市场上残存的信心。在一些人看来，如果高盛级别的投行倒闭，通用电气也几乎不可能在危机中置身事外。两位银行家坚定地向伊梅尔特保证，高盛不会出问题。

五天后，在9月25日，通用电气再次向投资者保证，即便是在艰难环境下，公司表现依然良好，但企业也明显开始出现承受压力的迹象。

针对即将结束的三季度，通用电气下调了业绩预测，以反映“金融服务市场遭遇前所未有的疲软和不可预测性”，而且预计短期内业绩不会改善。通用电气再次表示将努力维持AAA债务评级，伊梅尔特经常公开表示对该评级很骄傲，该企业还表示那年余下的时间将不再需要发行长期债券。

但通用电气也出现了不祥的苗头，企业表示要暂停股票回购计划以留住现金。尽管经营融资越来越困难，但企业还是在9月份花了2.78亿美元回购。通用电气针对该消息提交的监管文件没有什么内容，只是称公司将降低商业票据水平。与此同时继续向公众传递乐观的信息。

通用电气关于降低商业票据规模的新闻稿中称，“尽管需求仍然强劲”，相关举措仍在进行。伊梅尔特和谢林都表示，鉴于当前面临的不确定性，保留更多现金尤其是在通用金融留存现金不仅是谨慎之举，也能“推动实现未来18个月的并购计划。”

天都快塌下来了，通用电气还在考虑并购，很难不令人起疑。

通用电气向市场传达的信息是，与同行相比公司表现良好，也采取了知名的AAA评级公司应有的防范措施。当有人问起是否会通过向市场出售股票来筹集股本时，伊梅尔特表示不可能。

“再重申一遍，我们的融资情况、公司实力和资产负债表实力非常安全。”伊梅尔特对投资者说。“我们对商业模式很有信心，而且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但只靠说并没有什么作用。市场需要通用电气真正让人放心的信号。

通用电气花了大量时间和金钱，让公众相信其在美国人生活中的重要性和核心作用。华尔街却对此毫不关心，而是只担心通用金融，这个为通用电气带来一半利润的金融服务巨头。

市场针对商业票据的谨慎态度给通用电气造成了大问题。市场上惊恐的投资者都不愿长时间持有票据，大多都在短期内抛售。结果是，通用电气不得不更频繁地出售票据，即便未偿还票据总额大幅下降，发行量还是激增。

杰夫·伊梅尔特告诉汉克·保尔森通用电气很难出售期限长过隔夜的票据时，就是这个意思。

根据《纽约时报》发表的电话记录，2008年10月1日星期三下午，伊梅尔特与蒂姆·盖特纳通了电话。谈话持续长达一小时，参与通话的还有通用电气的法律总顾问布拉克特·B·丹尼斯顿三世等人。

跟多数公司一样，通用电气也能够通过银行信贷获得一些现金，即以确定利率提取一定数额的现金。对很多公司来说，银行信贷额可以用来防止现金短缺。

但身处金融危机之中，投资者都在担心着下一个多米诺骨牌的倒下，银行的信贷额度并不保险。2007年夏天，美国国家金融服务公司动用115亿美元的信贷额度时，显然是绝望的迹象。随着市场质疑声此起彼伏，通用电气的银行额度实际上毫无用处。想利用银行信贷相当于向天空发射照明弹，肯定会让投资者、客户和交易对手担心陷入困境而一哄而散。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公司可能陷入死亡漩涡。即使公司财务健康，也会因为失控的恐慌而崩溃。

尽管如此，很多人还是认为通用电气并不是雷曼兄弟。通用电气不会倒闭或者宣布破产。仅看通用电气军事业务的规模，政府就不太可能允许其倒闭。通用电气的核心业务，包括医疗、喷气发动机、动力涡轮机和媒体等等仍然稳健，而且都与美国和世界的未来密切相关。通用电气旗下是持有真实资产的实际业务，还拥有真正的客户，而且能赚取现金。

但当时的通用电气确实遇到了麻烦，需要帮助。（财富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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