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金瓶梅》第一百六十三回 预伏西门庆死亡 暗隐李瓶儿起伏

白话《金瓶梅》第一百六十三回 预伏西门庆死亡 暗隐李瓶儿起伏(1)

说一个作家功力如何,骁骑认为有一个标准:能不能有让人反复翻看的欲望;往前翻看时会不会有新的收获、是不是会有越来越多的感触!

因为写这个导读,总是来回翻看《金瓶梅》,每次找到想要的点,都禁不住感叹:原来早在这里作者已经埋下了伏笔;原来这里作者已经暗暗点出结果!处处点情,字字珠玑。

只是那时没有读懂。

就像回顾一位再也无法碰触的佳人,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时才发现,很早很早的那个时候她某个细微的举动、某句轻轻的话语都有她暗含的款款深意,可那时没有在意;重又想起那幽怨的眼神时,只怪自己当初的愚笨。

《金瓶梅》里有数不清这样的伏笔,有些甚至在开篇时便埋下,有些五六十万字之前便悄然放下了包袱,从来不让它显现,直到最后才把它突然抖散开来,小小的包袱一下便展现出惊心动魄的效果。

红学评论家们总是用:【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来形容曹先生善用伏笔;骁骑认为在这方面兰陵笑笑生应该是老师。

今天的章节里有这样的例子,让我们细细来说。


昨日说到翟管家送来一封密信,西门庆打发那名全副武装的蔡府干办下去歇息,第二日再来取回信。

第二日正是十月二十一,昨日吃酒吃到二更时分,西门庆还是起了个绝早,也不去衙门,径直踱到花园中藏春阁书房中来,那里烧着地炉暖炕,铜盆炭火,暖帘低垂,暖意袭人。

房内温暖,室外却有寒风不断袭来,天色阴沉得厉害。

这样的天气依然没有阻挡有人照例前来,第一个到来的是久已未出场的篦头匠小周。

小周进来,西门庆便道:“怎么这些日子不进来?”

小周磕了头回道:“小的见六娘没了,府里忙,没敢来。”

西门庆躺在一张醉翁椅上:“今日来的正好,给我篦篦头,捏捏身子。”

正说着,就见头戴毡帽、身穿绿绒袄子的应伯爵掀帘子进来,西门庆问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应伯爵道:“哥不知,外面飘起了雪花,好不寒冷。”

两人又说了两句如何谢孝的事情,小厮画童端着两盏酥油白糖熬制的牛奶进来,应伯爵也不需客套,伸手端了一盏,几口吃没了,赞道:“好东西!滚烫,香甜美味。”

吃了这盏又看着那盏道:“哥你不吃了它?放冷倒可惜了,清晨吃一盏,倒是滋补身子。”

西门庆已经篦完了头,叫小周拿木滚子滚身上,又叫他通身按捏按捏,头也不抬道:“我不吃,你吃了吧,等一会儿我吃粥。”

应伯爵巴不得这一句,拿过那一盏酥油牛奶来【一吸而尽】,才看着西门庆开口道:“哥这样滚捏着身子,也通泰自在得很。”

西门庆道:“我也不瞒你,这些日子晚间身子时常发酸,腰背疼痛,不这样按捏,不得通畅。”

应伯爵说道:“你这大胖身子,整日吃这些【厚味】,怎么能没些痰火!”

西门庆道:“任后溪常说我:【‘虽故身体魁伟,而虚之太极。’】送我一罐百补延龄丹,说是林真人制作给圣上吃的,叫我每日清晨用人乳服下。可从她死了之后,我哪有心情理论这事?”


白话《金瓶梅》第一百六十三回 预伏西门庆死亡 暗隐李瓶儿起伏(2)

西门庆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冬天,第一场初雪飘落,西门庆丝毫不知外面的寒冷,见应伯爵穿得厚实还有些诧异,就连大雪降下也是从他口中才得知。

与他形成对比的是篦头匠小周,这样的日子他也不得不出来讨钱,今日不顾寒冷贸然前来,倒是恰好西门庆有心叫他伺候,对小周来说是十分欢喜的。

与小周有异曲同工的是每日都来吃喝的应伯爵,大雪天同样需要顶着寒风来混个肚子圆。

我们之前有过关于小周的描写,那还是在为官哥儿剃头的时候。

官哥儿胆小,一向怕生,小周尽管小心翼翼地为他剃头,还是吓得他哭得背过气去。

官哥儿直翻白眼,一下没声儿了,又吓得同样胆小的小周连滚带爬地出去,连工具家伙也不敢要了。

那次之后小周就没有进来过。

这次再来,不过才半年多的时间,已经物是人非,不但官哥儿没了,李瓶儿也没了。

可小周这次来除了给读者形成那时热闹和如今寂寥相对比之外,最主要的是为我们点出一个事实:西门庆的身体已经不好了。

他自己说夜间腰背疼痛,身子发酸;应该是这些日子心力交瘁的原因。

应伯爵说他荤食吃得太多,痰火太盛,所以扰心;按我们现在的说法就是肝火旺盛,郁结于肺。症状是心烦、胸痛、小便黄,大便干燥。

任医官说他是体虚的症状;话里话外说西门庆身边女人太多,房事太勤造成的。还给了他一罐皇上日常服用的百补延龄丹。

不说到底谁说得对,先说说这个【百补延龄丹】;

明代没有确切记载,清代倒有这个描写,也只说这是御院的药方,民间不可得。

不管是林真人,还是皇家御医院,都突出了这个丹药的珍贵。

这个补药还有一个特点:需用人乳服下。

我们想,整个西门府谁有人乳?

毫无疑问只有奶娘如意儿会有。

要服这丹药便只能在那边房里,这是不是也是西门庆后来总是光顾那边的理由呢?

白话《金瓶梅》第一百六十三回 预伏西门庆死亡 暗隐李瓶儿起伏(3)

再回过头来看看三个人对西门庆身体出现症状的判断,根据后来的考证,这三人的判断都不对。

既不是劳累伤神、也不是痰火太盛;

任太医说对了一半,的确有房事过度的原因。

可如今我们都知道西门庆死亡主要是因为他染上了花柳病,再加上不节制的房事。

今日这个时候,尽管西门庆已经出现了症状,可谁也不会想到这正映出了他在不久后的死亡。

小周的到来,正是伏下西门庆的死亡。

距离西门庆死去还有十五六回的文字,从篇幅上看还很远。


这个死亡的伏笔埋得够早,可今日还有一大伏笔却早在官哥儿刚出生时就已经埋下了。

这个伏笔是一盒精细的甜点。

外面雪越下越大,人却越来越多,温秀才拿着回信来了,陈敬济穿着孝袍来了,韩道国带着请示来了。

几人整治了酒菜,吃酒赏雪,刚刚开始,就见妓女郑爱月儿的兄弟郑春拿着两个食盒在外面探头探脑。

原来他是替姐姐郑爱月儿跑腿送两盒细点来了。

郑春高高递上一盒果馅顶皮酥,一盒酥油泡螺,说:“这是我姐亲手做的。知道爹喜欢吃,特命小的奉上孝敬爹。”

应伯爵见了便道:“好呀!我正要尝尝。死了我一个女儿会做泡螺儿,如今又有一个女儿会做了。”

什么也不管,伸手便捏了一个放在口中,又拈了一个递给温秀才说:“老先生,你也尝尝,吃了老牙重生,脱胎换骨,看一眼也能多活十年。”

温秀才放在口中,即时便化了,赞道:【“此物出于西域,非人间可有。沃肺融心,实上方之佳味。”】


白话《金瓶梅》第一百六十三回 预伏西门庆死亡 暗隐李瓶儿起伏(4)

果馅顶皮酥不去说它,只说这个被夸到天上的【酥油泡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明代张岱说这是一种奶酪制品,后来也被研究家们肯定,据说就是一种螺旋状的奶油制品。

在我们现在毫不稀奇,可在五百年前这是最精细的甜点。

温秀才说它来自于西域,这个观点倒是很有道理,最早不是中原地区的产物,应该由外族传入,又经过南方地区逐步改进工艺形成。

这个奶油制品的重要性不是它有多稀有、多好吃;应伯爵说的很明白:原来只有死去的李瓶儿会做,现在又有了郑爱月儿会做。

很显然今日这个酥油泡螺就是为提到的这两个女人服务的,郑爱月儿是后话,到情节展开时再说也不迟,今天只说李瓶儿。

酥油泡螺在书中一共出现过三次,分别对应着李瓶儿的不同阶段。

第一次出现是在第三十二回,那时官哥儿刚出生没多久,为接待外客,李瓶儿特意在制作了这个酥油泡螺,这也是西门庆第一次吃到便喜欢的不得了;

这时的李瓶儿正是在西门府最得意的时刻,不但有了官哥儿,吴银儿也来认她做干妈。

第二次出现是在第五十八回,西门庆生日后请几位挚友小酌时,又是李瓶儿特意制作了这个酥油泡螺,应伯爵第一次吃,被西门庆笑骂:“我的儿,你倒会吃,这是你六娘亲自拣的。”说罢捏了一个放在吴大舅口里。

这一回的回目名叫做:【潘金莲打狗伤人,孟玉楼周贫磨镜】,她打狗伤人时,是和李瓶儿关系最紧张的时刻,打的是狗,伤的是李瓶儿和官哥儿;下一回不堪折磨官哥儿便死了。

这一阶段是李瓶儿在西门府最难熬的时期。

第三次出现就是如今这个第六十七回,以前那个会制酥油泡螺的人已经死了,可它的作用是睹物思人。

这一回里两次提到酥油泡螺,应伯爵打趣占西门庆的便宜,说李瓶儿和郑爱月儿这两个会做酥油泡螺的西门庆的女人都是他的女儿,西门庆是他的儿子;这样的玩笑经常开,西门庆一句话没说。

等到最后吃酒吃的快要醉了,西门庆又提起此事说道:“此物不免使我伤心,唯有死了的六娘她会拣,她没了,如今家里谁会弄它!”

应伯爵见他又要伤感,忙开玩笑说:“我都不愁,死了的那个女儿会拣它孝敬我,如今又钻出个女儿也会拣了。你怎么这么会找?找的都是妙人!”

西门庆听他打趣,不免也笑了,追着他打,直骂:“你这狗才,只是混说。”...

白话《金瓶梅》第一百六十三回 预伏西门庆死亡 暗隐李瓶儿起伏(5)

这次虽然李瓶儿没了,可制作这盒酥油泡螺的郑爱月儿仍然不是主角,依然影射着李瓶儿。

通过这次的酥油泡螺讲述李瓶儿死后依然没有消失的影响力。

三次出现的这个精细点心,伏脉其中,时隐时现,真的仿佛蛇行青草,始终贯穿李瓶儿的西门府生活。


这一回出现了有心计有手段的妓女郑爱月儿,明显是在勾引西门庆前去,下一回西门庆与她的好戏就一定要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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