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自己约陌生工友去找工作 我和几个四川人聊了她们的这一年

大家好，我是猛哥。

岁末了，我想和大家一起回忆下。

最令我难以忘怀的是今年的四川，那里经历了高温、限电、失业、断贷、山火、地震、封控、变阳……

我找了几个四川人聊聊他们这一年。回忆不是为了把自己禁锢在悲伤里，而是想复盘，我们依靠什么力量走出了悲伤。

我们聊到的部分回忆包括：一个女孩告诉我，出国前没有和前男友正式道别，于是最后一次约会，停留在了两人一起做核酸的记忆；

一位姐姐说，自己阳后失去了味觉，却很高兴，因为少吃点就可以省钱养家了。

这是几个四川人的故事，在我心里也是重庆人、河南人、内蒙人、新疆人、上海人、云南人、辽宁人、广东人的故事，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故事。

以下是他们的回忆。

事件：高温下的葬礼

时间：8月初

地点：内江的农村

讲述者：天天

今年夏天四川高温限电，其实城市里不是最难熬的。

城市里只是写字楼、商业限电，居民楼还是保证了用电的。我8月份回内江农村参加的葬礼，才真正体验到什么叫考验人类生存能力的极端高温。

7月份我奶奶入院，她快90岁了，又有些基础病，常年不出门，所以我们并不能确定她入院与高温有直接的关系。

只是在那段时间与我妈妈的电话中，她一个非常隐忍从来不叫苦叫累的人，会一直感叹好热啊，铺了凉席的床都是烫手的。

她还提到隔壁村一个人，高温天气还坚持去干农活，被发现时倒在地里，最后也没抢救回来。他们也不知道“热射病”这个名词，只说热死了。

这还是很震撼到我的，就一再跟她强调必须开空调，没事别出门。

后来我奶奶入院，我爸爸三兄弟轮流去医院照顾，每人一天。都是60多岁的人，高温天气下奔波，病房里空调又特别冷，没多久都病倒了。

于是就有了一家几口人都在医院输液的情况，特别无奈。

8月初我奶奶去世了，送回农村办葬礼。

内江靠近重庆，比成都更热，中午温度应该超过45度了。

热到什么程度呢？我表哥的车在空坝停一下午后，无法启动，叫的修理厂来拖走。忘在车里的小孩的凉鞋弯曲变形成一坨。

后来我们只敢把车塞到竹林里躲阴。

农村的丧葬都是打包给一条龙服务的团队，做坝坝宴，10多桌，摆几天，乡亲们早、中、晚餐都过来吃饭，会买大量的肉、菜，在室外搭灶，做100多人的一日三餐。

在40多度的情况下，室外只能用风扇。

真的要了命，所有衣服都湿透，帮厨团队还要靠近炉灶，每天都有人病倒不来了，每天都要换一批。

我们还要完成各种道场仪式。道士平时穿T恤，要进行仪式的时候会披上道士袍，他们也很热，但是相比做饭的好很多。

待客的茶水都是一桶桶兑的十滴水，防止中暑，就摆在院子里，来了每人先喝一碗，严重的自己找藿香正气液喝。

还要面对最大的问题——限电。

因为备菜太多，冰柜冰箱都放不下，专门拿一个有空调的房间放菜，温度调到最低。

但是农村同样要限电，各村镇轮流停电，比如A村停3小时，B村停3小时……循环着停。我们就在担心停电高温菜坏了吃出问题的担忧中熬过了5天。

基本是不能睡的，没有空调的房间早上还好，一到中午就是蒸笼，完全不动的情况下也是汗如雨下。

遗体的保存就让她一直处于空调房。因为我胆子蛮小，没有特别去去看，据说会有一些冷风的机器在附近。

我堂哥的小孩可能没有这么热过吧，回来参加葬礼，小孩身上全部都是痱子，眼睛都是红的。

大家都吓到了，让他小孩子不用回来了，参加一下仪式马上让他们回去。

葬礼一般情况下是一周左右时间，但是因为温度太高了，最后是把时间缩短到了5天。

桥的尽头就是奶奶的墓

最后出殡的早上，天没亮就出发，鞭炮的声音和浓烟惊扰了一个马蜂窝，蛰伤了10多个人，再全部拉去医院处理一番。

所有人精疲力竭，主人、宾客都休养了好几天才缓过气来。

事件：试图找到工作

时间：8月初

地点：成都

讲述者：小曾

我之前在私人托儿所照顾小朋友。遇到高温加疫情封控，大家都不上班，也没小朋友上学。

老板说，没有工资了，只给十块钱一天的生活费。持续了一两个月，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就想再去找一份工作。

我看到一个数控车床给零件加工的工作，是一个私人老板的小厂，在一个工业区里面。

老板说，保底工资有3000左右，还有计件工资，做多少得多少，有的是一分一个零件，有的是两分一个零件。

因为是私人工厂，环境卫生都不是很讲究，地上全都是机油，很黑的，必须要戴手套做，因为手上全是黑的机油。

我的工作是打磨，钢圈两头都需要磨，我们把它外面一层打磨了，就像削水果皮一样，一圈一圈的钢丝很细很长，转一圈的数时间差不多10多秒。

如果断掉的溅起来，很容易打到眼睛里面。

下面是一个接的筐，满了之后你要用手捞出来，你要很小心，不然容易被钢丝给割到。

带我的师傅说，之前的两个妹子都拿了四五千块钱。我当时做的那种零件，两边磨好是5分钱，我算了，要想挣四五千要磨50000多个零件。

当时工厂的照片，已经找不到原件了

第二天上班，我送了孩子再去厂里。去了一个多小时，因为高温，政府下文件下来，不允许再工作了，限电，直接全部放假。

限电结束之后，我的厂还没有通知我去上班，我就觉得已经没希望了。我联系过一次老板，老板说得很隐晦，没有说直接不要我了，就说工厂难嘛。

我一直觉得我自己能够胜任这份工作，结果后来没去成，心里面挺失落的。我连一个小厂都进不去，我还能干什么？

上个月，我打算去考一个摩托车驾照，弄个三轮车回来摆地摊，卖点东西，又能照顾孩子，又能有一点点家里补贴。

但是我又发现了一个事情，以前每天规定一个时间段，大家可以摆摊，生意也挺好。结果现在城管管得很严，没有一个摆摊的，全都撵走了。我太失落了。

我现在没有上班，偶尔给微商发一些广告。上个月做了1000多块钱。

事件：一次道别和一次离别

时间：8月31日-9月1日

地点：成都东站

口述者：贾琳

我现在在美国读研究生。

当时我的机票从香港飞，我需要先从成都到达深圳，再去香港。

出国前，我没有跟我父母住在一块，他们在市区，我在郫都区。离我机票还有一周的时候，8月31日那天早上我妈妈来看我。

我们俩刚开车到菜市场准备买菜，我突然在手机上刷到，成都可能要开始封城。

我特别慌。我已经gap了一年，如果不能按时到达美国，我的学业可能会受到影响。

我说，要不然我们明天就去深圳，先离开成都，万一封在家里不让走了就麻烦了。

我们赶快订票，当时看高铁票，是第二天早上9:50左右。

然后整个下午都在找核酸点，不停地做核酸。我没有记错的话，做了三次还是四次，因为特别怕第二天早上出不来。

当天下午5点左右，我们全家把东西装在麻袋里，一股脑塞上车了，去了市区的家。

到市里之后，我爸说今天晚上大家也别睡了，肯定睡不了，吃顿火锅。那天晚上我跟家人吃了最后一顿饭，还开了一瓶好酒。

晚上10点开始收东西。我们全家除了我奶奶年纪比较大已经去睡了，我爸妈跟我一块在那收。

爸还喝得有点多，有点懵的状态。我跟我妈收到3点钟，还是睡了会。

但我睡了没有超过一个小时，4点左右就醒了。我特别慌，早上我所有的核酸报告都没有出来。

我就想怎么办，4点钟不停在打电话给市长热线，打给我做核酸的机构，也没有什么结果。

早上6点过了，我们决定还是先去车站，想万一我们在车站门口它就出来了。

当时小区已经不让出了，我跟社区申请，社区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当时怕他不让我走，我说我不回来了。

他一听我不回来了，就说不管她了，让她走。

第二天早上，我们家天刚亮就已经到高铁站门口了。

那时候只有我妈的核酸出了，我跟我爸一直没出，就一直在高铁站门口等，特别的焦急。当时也不止我，高铁站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情况。

最后大概9点钟左右，我突然一下刷出来了，好激动。

在高铁站门口，我们找一个路人帮我们全家拍了一个照，大家脸上都特别疲惫。

我爸的核酸还是没有出来。他出来了之后，是可以买一张短途票把我送进高铁站的，但他没有出来。

最后我妈买了一张我那趟高铁最近的一个站，把我送上车，帮我把行李提上去。

那时候也没有什么送别，大家都是懵的，我就想着怎么能离开这个地方。

在等高铁的时候，旁边站了挺多人，要有回去工作的，有跟我一样去读书的，有从飞机改签的。

特别幸运的是，第二天我坐的那班高铁就停运了。

这里面我自己比较耿耿于怀的一个点，是我跟我前男友的故事。

我们俩感情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因为我们对人生的规划差距实在太大，所以我们俩默认的是，我出国之后就会分手。

他当时工作特别忙，虽然两个人都在成都，但谈出了异地恋的感觉，基本上只有周末能见一次面。

我们掰着手指头算最后见面的日期。这中间还有个周末，本来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我们没有最后一次见面了。

当时我们俩还没有分手，但是我没有办法跟他提这件事情，我觉得他肯定也很难受。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我没有办法去反抗的事情，提了也没有什么用。

从我私人感情来说，我缺了跟他的一个正式道别，我可能很长时间都不能放下。

短时间内我们肯定见不了面，我现在也回不去。而且再见面不一定是一件好事，所以后面就没有太多联系。

我们俩没有互相关注微博，但我去翻他的会看到一些祝福，比如新年快乐，希望你可以过得开心。

我们最后一次线下见面，一起吃饭逛街，然后做了一次核酸。因为当时很多地方要求24小时核酸，所以我们看到核酸点就去做一下。

做了一个核酸到我们家旁边的地铁站，他要回家，跟我说他妈妈在家里做了什么吃的。我说你快走吧，我们俩拥抱了一下就走了。

事件：封城时给猫咪做手术

时间：8月30日-9月14日

地点：泸州的动物医院

口述者：月月

泸州分龙马潭区和江阳区，我在泸州开了动物医院，两个区都有分院。

8月30日，整个龙马潭区被封控，不能进也不能出，有封锁线，也有专职人员24小时执守。

我们小区的物管发了出门条，每家每两天可以派一个人去采购生活必须品，两个小时内必须返回。

在被封的第四天晚上，大概11点多，我刚要睡，听到我的手机响了一下，有个陌生号码加我微信。

是一个客户，白天她打过电话，说家里有五只猫，其中两只黑吉和黑祥最近做了绝育，但是回来之后发现状况不对，没有精神，呕吐。

我怀疑可能得了病毒性猫瘟，但是因为没有做检测又不敢确定。我说，我现在封控，你到就近的医院去看一下是什么情况。

晚上这个时候，她在微信里面跟我说，刘大夫，我家黑吉跟黑祥已经在吐血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出来一下？你今天晚上不来，它们两个肯定都要走掉。

我说，你就在那家医院治。她说，他们不行，才给我输了两个小时的液。

我当时就觉得确实有点太离谱，因为不管怎么输液，猫瘟也不可能只输两小时。

我想了一下，给我们的总院长打了个电话。

总院长不确定家长来了治不治，因为如果来了不治，我们就白出去一趟，还有风险。我跟我们总院长说，我至少看一下猫猫的情况再说。

但小区保安不会让我出去。他说你那么晚出去干什么，超市都关门了，你还出去买什么菜？

我没办法了，就跟他说我是宠物医院的，有两只猫很恼火，要过去救治。后来就磨，一直磨到后面，他觉得可能我决心下得比较坚定，所以他就说，你快去快回。

结果那天晚上，我们院长也过来了。赶过来之后确诊了两只都是猫瘟，一直在拉血，隔两个小时就会吐一次拉一次。

当天晚上因为要挂大液输通宵，我陪着家长熬了一个通宵，熬到了第二天中午的一点多，我们院长又回来换我。

连续有三四个通宵之后，血止住了，后面不用熬通宵，就白天输液。

最后这两只猫都我们都救活了。

后来救的一只猫咪

其实接两个诊我们能挣多少钱？没有，我们一分都没多收家长的，全是按正常价来做，而且还送了更多的东西出去。

我就想，生而为人，不能只想着挣钱。宠物也是一条生命，能救，我们就要救，不能因为我们的私欲，因为疫情乱收费，抬高价格，那不是一个善良的人的作为。

事件：最强烈的地震，最乐观的人

时间：9月5日

地点：成都家中

讲述者：肥仔邹

我在成都，从8月开始接连经历了高温、静默、地震。

要说最难的还是地震，震感太强，无论是人声的沸腾还是预警器的尖锐，又在听觉上放大了恐惧。

那会儿觉着家里的四面墙成了板制结构。我本想躲在桌下，以为一会儿就结束了，没想到时间还持续了一会儿，我就带着猫一路跑到小区空旷的地方。

这时脑子里才开始有东西不再空白，但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栗。接着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心里挺难过的，毕竟也无法立马见到他们，那种无助和想念。

我在成都经历这么多次，这一次算强烈程度排第二的，第一的是2008年汶川大地震。

其他地震的震感是你还能保持理性，甚至还嘻嘻哈哈地跑下楼。因为我们这边看待地震的态度比较幽默。

但是这一次地震和汶川地震的震感，让人一瞬间失去意识脑子空白。

最深刻最有印象的，大概就是四川人在经历这些事情时所展现出的乐观和积极吧。

因为从高温到静默，成都这边的老百姓陆陆续续都开始居家。你想这种被封闭在家无法和外界实打实接触的时间里，人的情绪也容易低迷。

但当时大部分能接收到的信息里，熟悉的或陌生的，网络的或实际的，大部分都是对正在发生的一切处以幽默玩笑。

刚宣布的静默的时候，有提前让大家做好准备，然后在囤菜这事上，那时候聊天、朋友圈等等地方全是这些内容。

大哥的馒头打算吃到啥时候

然后静默期间赶上地震，群里、朋友圈里等等地方又是这些内容。

四川人已经习惯了地震，会用幽默化解恐惧和悲伤

那感觉就像是大家依靠着精神力量，在手搭手织着一张网，一张明天会更好的网，这网在成都上空在四川上空鼓励着、宽慰着大家。

我在这段时间也学好了做饭，天天爬楼梯还减了20斤。

事件：一只纸狗被消杀

时间：11月

地点：一所大学

讲述者：小林

我在四川上学，今年大三。我是赶上疫情高考的。高考前我们已经经历过网课，大学又上了三年。

我们少了一些机会认识更多的人，三年一直是这样的状态，现在还有很多同学我都没有认全。

今年上半学期，我在社交媒体和朋友圈看到，有些同学做了一些纸宠物。

最开始可能是因为好玩，或者封校压力太大，需要一些精神上的慰藉。

我朋友圈有一个女生做了一个杜宾，放在寝室门口。拿纸盒做的，颜色比较亮，看起来很帅，坐得也很正，有同学会去她们寝室门口打卡合照。

还有动手能力比较强的同学做了一个霸王龙，大概有半米高。

有一天，我看我舍友也在那边摆弄，要做一个纸宠物，我平常挺喜欢做手工，就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我们俩就开搞，正好中午在看《蜡笔小新》下饭，就准备做一个小白。

我们拿了平常攒下来的一些盒子，制作的过程是在白纸上先画个形，上色，贴到瓦楞纸上剪裁一下，再拼装，最后背面找几个小盒子做支撑，只要正面看不出来就可以。

我感觉做得挺好的，但做完就直接放门口看门了，也没有发朋友圈，平常也没什么太关注。

直到有一次疫情离我们很近，封楼了。突然被封着，有点不自在，不知道现在该去哪里。

我想到我们好像可以出去遛遛狗。但打开寝室门，我发现我的狗没了。

因为疫情离我们很近，进行消杀，楼道里的东西全部清理掉了。

朋友圈里靓丽的纸狗

事件：想加班，想做兼职

时间：9月—现在

地点：一家电子厂

讲述者：小卿

我是公司第一个开始阳的，最后一个好的。

因为各种压力，阳了都一直坚持上班。后面老大发现我走路都飘的，随时要倒，强行给放了半天假。不过请假没有半天请的，所以只能扣一天，那半天白上了。

现在好了，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味觉始终不对。

其实从九月开始就感觉很难了。

我的学历是高中，成都这边文化不高的话，工资想好点，只有进厂。

这份工作是我自己找的，看见有中介贴A4纸，联系中介带我到处面试。最后找的这家公司，感觉待遇是最好的，就留下来了。

它上四休二，管吃住，六险一金，前三个月住宿免费。加班的话，只要是休息时间都算两倍工资，其他地方只有周末算两倍，一个月有六千多，只延后八天就发。

我是今年买房的，买房的时候有班加，啥都好好的，还挺自信保证不会像别人一样，连房贷都还不上。可是只好了三个月不到，情况就不对了。

高温的时候限电，放假，只通了很少的电，留极少部分人上班，闭环生产，就是只能在宿舍和工厂之间活动，班车接送。

放假就要扣工资，没办法，就找了几个人一起跟老大各种缠，死皮赖脸地要参加闭环生产。然后下午通知我第二天上班了，说轮着来，一人上几天。

好不容易给我排了两天班，疫情来了，又关了。

那天下午，很多人收拾行李就跑回家，怕被关。我们宿舍可以住六个，平时只住了三个，这次跑了两个。

我也没地方去，想着万一还有机会上班呢，就在宿舍呆着。

到了十月，公司订单减少了，没班加了，我就开始找兼职。

我要还房贷，还得给我爸生活费。我爸年纪大了，2021年在老家摔了，做了手术，我也不在，没修养好，腿一直有问题，所以没收入。

我一个月工资扣完只有接近四千，房贷三千三百多，还不算我弟的。

我还养了一只狗，五岁多了，也要花钱。我弟女朋友跟一个富二代跑了以后，就是他陪我弟走出来的。

我弟本科刚毕业的时候，工资两千二，说想买房。我之前在礼品公司上班，那时候工资也高，也管吃管住，存下了一点钱。

给我弟首付后，每月按揭两千九。他还要租房，生活，生活用品，反正就两个人一起努力。后面我弟工资上去了，房贷也只需要还不到两千，我就开始为自己打算。

谁知道这些事一起来了，我就住宿舍，把房子租出去，再找点兼职，先把生活过着走才行啊。

兼职是同事找的，他们有一个群，一个跟我关系好的悄悄拉我进去。后面在那个群里加了其他群，越加越多了。

兼职的种类很多，有服务员，还有顺丰韵达，物流，蔬菜分拣，地铁安检等等。只是有的要求你做的久一点，一两天的不要，长期的工价也高得多。

就是这时候，我弟告诉我他失业了，公司有一年没给他发工资。劳动局也找了，也起诉了，没用，人家把稍微值钱的都搬走跑路了。

他的物业、医保要补，还有房贷啥的，找工作也是找不到。后面实在没法了，就跟我一样，他去做兼职了。

他时间比我长一点，钱高一点，我的一天120，他的一天200。可一个月兼职工资也不高，没办法的时候，他还是得找我。

我去过顺丰，去过一家配药仓库，然后一直在富士康的仓库，就是苹果的流水线，扫码，贴码，入库等，一天晚上干八个小时。

我这么早就在预约春节兼职的，可是人家说了没缺口，有缺口再通知我。

在兼职的配药仓库

有时候我睡觉做梦，梦到找到一个兼职工资高点的工作了，就很开心。醒了发现是梦，就很失落。

真的，两套房的房贷，还有老人，你不努力，你不想办法，真的能把人逼死。

就算是这样，还是欠债越欠越多。有时候自己悄悄躲起来哭，哭完了第二天日子继续。

我爸都清楚，我要是有个啥，我爸说他日子也不久了，因为没人管他，没人拿生活费，听着都难受。

我本想想中秋放假回去带他去医院好好检查，但这些种种原因，一直到放开政策，不敢带他去。

因为他没阳，现在医院到处都是阳的，怕他染上了，就说等天气暖和点再带他去。

我自己有胃病，还有肾结石，膝盖关节也有问题，一直没舍得去治，想着自己还年轻，能忍则忍，先把生活过下去。

我所有的事不敢跟任何人说，只有自己知道。在家人面前永远是那副：不用担心，我好得很，我没受啥影响，你们还有我，我能撑起来的。

没办法，你遇到了，说句难听的，你连死都没资格。

有一次做梦，梦见我们公司倒闭了，也赔钱了。我在梦里大哭，想的是，就这点钱能干啥，我找工作也不好找，房贷，养老人，我能咋办。

醒来发现只是梦，真的那种开心，不知道怎么形容。

有时候骑车，遇见不懂规矩的，就让，各种让。想着万一我没了，还有我的房贷谁能还，我弟？我爸？只有等着被收回。

所以阳了之后没有味觉，我第一时间不是难受，而是高兴。因为吃啥都没味，就很少吃东西，第一时间想着又可以节约钱了。

但我很感谢我们公司。去年那么难，没少我们的十三薪，我以为发了十三薪会没有年终奖，结果还是有。

我们公司算是很人性化的了，反正我很满足，只要它不倒，我会一直干到干不动。所以希望明年它订单多一点，我们忙一点，有班加。

每年过年，都有一个朋友和我互发拜年短信，内容挺奇怪的，我们会互相说：恭喜又活过了一年。

在这次采访中，很多人都和我说，自己很普通，没有什么值得讲述的故事。我想起自己这一年，其实也是这样，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值得讲的。

我们只是像短信里说的，又活过了一年。

我们这样活过了一年又一年，从没有人因此给我们颁发勋章，平平淡淡地活了一年好像真不重要了。

但我觉得，这挺值得一提，尤其是我们活过了这样一个年份，都挺了不起。

这篇故事，就当是我送给大家的礼物，纪念我们又活过了一年。

这是人类真实故事集新年前的最后一次更新，祝大家过年好。

（部分人物为化名）

制作人：猛哥

编辑：马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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