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还流行那种韩式粗平眉(韩式大平眉太流行)

刷网时,看到友邻说《爆裂无声》里宋洋表演很好,眉毛让人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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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戏原因,我也认同。

宋洋饰演的是矿工,整日为生活奔波,是没有心思打理眉毛的。

两道精修的剑眉,明显与角色身份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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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惯了宋洋的侠客形象,依旧带着剑眉演矿工,更让人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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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鼻子眼睛相比,眉毛被修饰的可能性最大,普通人如此,明星演员更是如此。

但是中国演员,习惯性忽略眉毛的表演作用。

19年《倚天屠龙记》让我们见识到,当下演艺圈对眉毛的忽略,严重到令人发指。

无论男女,都是清一色的韩式大平眉。

大家一起奶一口青翼蝠王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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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毛好不好,分人。

陈钰琪是小方脸,有一双大而圆的杏眼,增添了面相的甜美气质,她的下庭相对短,平添憨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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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韩式大平眉,中和了杏眼带来的甜美气质,提升了英气。

书中对赵敏的形容“灿若玫瑰”,有女子的娇媚,也有潇洒的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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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赵敏用的韩式大平眉,是对的。

然而,像周芷若、小昭、蛛儿都用韩式大平眉,同质化严重,让人老虎老鼠傻傻分不清楚,对人物形象的塑造,是一种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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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黑化之前的周芷若,依旧用韩式大平眉,和她温婉可人的形象是不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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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鼻深目混血儿的小昭,练千蛛万毒手的珠儿,每个人的特征都不同,都用韩式大平眉,可见现在的影视创作者对服道化多么敷衍。

当年拍《红楼梦》时,化妆师要求陈晓旭把眉毛全部拔掉,给她画上远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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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陈晓旭并不乐意,后来还是同意了。

因为太有必要。

原著中,贾宝玉眼中的黛玉是“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还说“这林妹妹眉尖若蹙”。

“罥”的意思是“缠绕、牵挂”,“烟”代表眉毛呈青灰色。

剧组最终决定,林黛玉是前高后低的细长八字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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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仔细看林黛玉的眉,颜色清淡,衬托出她娇弱的身体,提升了她楚楚可怜的气质。

如果让林妹妹画上英气十足的韩式大平眉,我有理由相信黛玉葬花用的不是花锄,而是二师兄的九齿钉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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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人说,电视剧就是消遣,认真就输了。

不可否认,不能拿电影的标准来要求电视剧。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电视剧就该这么放飞自我?

再说电影,对眉毛依旧是不重视的。

不要说二三线明星,连章子怡这样的大腕都会在眉毛上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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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声明,我对章子怡的演技表示钦佩,也很吃她的演技。

比如在《最爱》中,章子怡能用非常细微的肢体语言,传达出精准的情绪。

大家看下面的图,章子怡在一瞬间就能轻松转换情绪。

图一是悲伤的,愤懑的,图二是喜从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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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图来自网友@卡大人

能够精准自然地传达出富有感染力的情绪,这是章子怡的过人之处。

但我始终觉得她是好演员,而非卓越。

你能感受到章子怡传达的情绪,但是你感觉不到角色的质地。

她是哪里人,她的职业,她的身体状况等信息是很难发现的。

你能从她脸上感受到,这是一个艾滋病晚期患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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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不会的。

原著对商琴琴(在原著中叫杨玲玲)的身体状态有描述:

“她已经少了很多人的样。已经没有人样了。头发也枯了,几天不梳头,锈在枕头上,像是一蓬枯干的蒿草长在枕头上。”

章子怡额头光洁,精神状态是健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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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片中,商琴琴还贡献一段尺度很大的沐浴戏,肌肤光洁雪白,尽显靓丽本色。

看到这段戏,我是出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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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让人感觉,这就是《卧虎藏龙》中的玉娇龙,走错了片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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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个行将就死的人,阎连科也有很清楚地描绘。

“原来白润的身子现在已经枯着了,成了过冬草的色,脸上漫满着凄楚和忧怨”。

她有足够的演技,传达出精准的情绪,但就是不像艾滋病晚期患者。

其实就是章子怡妆容,没有表现出病人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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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扮演商琴琴时,她依旧保留着数十年不变的私人订制的眉形。

这个眉形陪伴章子怡演《英雄》《卧虎藏龙》《十面埋伏》《茉莉花开》《一代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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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形很美 ,在《最爱》中不合适。

从这个精修的眉形中,你无法感知商琴琴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偏僻落后山村的农村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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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娇艳如花,像一位去山村感受农家乐意外感染艾滋病的困守山村的城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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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演农村妇女,巩俐在《秋菊打官司》中,就能让人相信,她就是农村妇女。

因为她的糙,吃口面就会吸鼻子,用手背抹鼻涕 ,非常农村妇女范儿(没有说农村妇女一定会吃面吸鼻子),也能让人想到陕北冬天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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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子怡的别扭,就是在《最爱》中的处理没有与角色形神合一。

她的眉毛是章子怡的,不属于商琴琴的。和她交相呼应的是郭富城饰演的赵得意,也非常郭富城,带着他精修过的标志浓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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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做不到形神合一,没有与角色的灵魂产生共振,观众自然不会入戏。

事实上,章子怡是明白眉毛对角色有塑造作用的。

在《最爱》之前,她曾出演过《夜宴》。

故事时间正是五代十国,当时的妆容风气,眉毛位置象征着地位。

《夜宴》的造型师叶锦添是大牌,要求章子怡剔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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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称这种眉毛为蚕眉,《夜宴》口碑不佳,对眉毛的处理非常真诚。

这种写实风的尝试,刘嘉玲在《狄仁杰之通天帝国》也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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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种处理并非得到每个观众认可,纷纷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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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角色形象的评价,太习惯好看第一的逻辑。

黑泽明拍《乱》,里面女主的眉毛直逼发际线,比章子怡刘嘉玲的更高更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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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眉能成为身份的象征,是因为眉毛最原始的功能就是劳动时防止汗水滴入眼睛。剃掉眉毛证明自己不用做满头大汗的体力活,是贵族的标志。

于是,蚕眉代表高贵的身份就应运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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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嘉玲蚕眉造型被吐槽,其一,观众的认知跟不上,其二,当下影视圈总以美貌好看第一的原则做造型。

换而言之,观众被敷衍的影视圈驯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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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写这篇稿子,对这种现象提出质疑,或许会有人认为我吹毛求疵。

如果真的触犯到读者老爷,那我抱歉,但我依旧觉得中国演员应该力争完美,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学会用眉毛演戏。

在写这篇稿子时,我找了下陈坤的资料,发现他是有眉毛表演的意识。

懂得让眉毛与角色匹配,他在《金粉世家》,《龙门飞甲》、《寻龙诀》的眉毛是不一样的——当然我没有分析他每部作品,或许是凑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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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种不要在眉毛这个细节上纠缠的观点,我还是分享一下《赫索格》中的场景吧。

赫索格有一次去看医生,他跟医生讲一天的流程,起床穿衣上厕所,然后呕吐,然后刷牙,然后洗脸,然后……

医生问:“天天都呕吐吗?”

他看一眼医生说:“是啊,别人不呕吐吗?”

赫索格推己及人,认为每个人和他一样,像患妊娠反应似的,把呕吐视为正常了。

这里有个寓意,有些不正常的事情,经历多了,就会被视为理所当然。

对此,鲁迅会问,“从来如此,便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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