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一样的双眼解密（谜一样的悬案和爱情）

阿根廷电影《谜一样的双眼》

一

《谜一样的双眼》是豆瓣2019年电影日历6月6日那天的推荐电影。入选的原因，我琢磨跟日历的左下方几个对比度非常不明显的黄色字有很大关系，他们这样写道“今日：全国爱眼日。”

分类上面赫然醒目的两个字“悬疑”很抓人。不知什么时候起，“悬疑”几乎成为“烧脑反转”的代名词，见这两个字就跟当年见了“少儿不宜”一样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加上近几年小语种电影在惊悚悬疑方面的优异表现，冲出了西班牙的《看不见的客人》、意大利的《完美陌生人》这些黑马们，让我对这部阿根廷&西班牙联合出品的电影充满了期待。2009年的又怎么样，《肖申克的救赎》还产于上个世纪的呢。

但是，悬疑最忌讳的是什么？第一是被剧透，此仇不共戴天。第二就是让人心灰意冷，根本连剧透的兴趣都没了。很不幸，《谜一样的双眼》属于后者。

在观众忍受了创作团队所有的故弄玄虚、欲盖弥彰、气氛酝酿，以及由此导致的肾上腺素升高、心跳加速、精神亢奋等等生理现象之后，只得到一个意料之中、平白无奇的结局，真是叫人叔可忍婶不可忍。观众已经把智商洗干净放那儿等着被生擒了，谁知敌人竟然只打了几发哑弹。是的，说的就是最后的真相：被受害者丈夫撒了谎，他没枪杀凶手，而是动用私行，将凶手终身监禁。

一切不反转凶手到底是谁的反转，都是脱了裤子放屁。

电影分两条叙事线，主线是男主角的人生经历即一场和女主角若有似无的爱恋，支线是25年前一桩以司法的彻底失败告终的奸杀案。男主角在25年退休之后，以这件悬案为素材结合自己的人生经历写一部整理人生的小说。说是两条线，其实泾渭并不分明，大家互为表里，互为因果，互相推波助澜。电影前半段很流畅，现实和过去往复，案件和自身穿插，有条不紊，有理有节，张弛有度。在开场的十分钟内，那个遇害的漂亮女孩真是让人产生了一种手刃凶手的冲动，这冲动在球场追凶的时候到达了顶峰，在凶手已经捉拿归案发现电影刚才过半的时候开始变成喜忧参半，接下来的心路历程大致可以描述为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于是一种没得到满足的怨妇心情油然而生。

这么美好的女孩子，哎……

类型关键词相当简单粗暴，很多都有断章取义之嫌，怎么吸睛怎么来，无知群众很容易误导。如果非要分类，应该还有另外一个词：爱情。电影中，爱情和悬疑的分量一样重，就这么不明不白被悬疑抢走了风头。如果悬疑争气点也就算了，偏偏还那么有头无尾、有始无终、有气氛没结果。

可说到这个爱情故事，也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咱们几千年封建礼教拆散痴男怨女的故事还少了？梁山伯和祝英台、牛郎织女、刘兰芝和焦仲卿……个个儿苦得跟小白菜似的。电影里男主角埃斯波西托和女主角艾琳的想爱不能爱、有爱不能说、一耽误几十年的憋屈在我们浩如烟海的民间故事中，就显得太小儿科加无病呻吟了。没有封建恶势力的强加阻拦，没有恶婆婆也没有恶霸坏地主。不知何故两个人，特别是男主角，就这么期期艾艾，辗转反侧，执手相看泪眼的，也好意思。等到老了再写本小说坦白几十年前的心迹，年轻时候该出手时就出手那会儿干嘛去啦？

此去经年，再相见已是迟暮

二

到目前为止，谈到的所有缺点都是围绕故事本身，换句话说全是编剧的活儿。电影是集体创作的产物，除了故事本身，还有画面的构图、场面调度、演员的演技这些可以跟故事和意义比肩的重要元素。就像一篇缺乏逻辑性和观赏愉悦性的小说，也有可能引人入胜。因为还有语言词语啊，明喻暗喻的修辞啊，叙事结构啊这些筋骨之类的东西。比如迎面走来个姑娘，乍看姿色平庸，正要别过眼去，突然姑娘一个顾盼，或者一个灿烂的笑，整个人就神采飞扬流光溢彩，好看度顿时提高50个百分点。

所幸《谜一样的双眼》在故事之外的完成度很高，炫技炫得叹为观止。比如球场追凶这个长镜头，开始是由远及近对球场的上帝视角俯瞰逐渐定位在球场中搜寻的具体人物中，提供了不逊色于现在3D技术 IMAX的视觉体验，接下来是一镜到底的追逐镜头，由看台上的人山人海转入后台的巷战，最后以嫌犯倒在球场正中绿茵草地上的惊恐表情作为结束。整个5分12秒，神完气足、纵横开阖，犹如古之写意山水，气势雄浑，运笔如神。

如果说这个镜头如关西大汉铜琵琶铁卓板唱大江东去，那开场的镜头就是十七八女郎执红牙板，歌杨柳岸，晓风残月，或铿锵或婉约，游刃有余。开场中，由男主角的小说构想引出故事的两条线索，站台送别的朦胧怅然，美丽的女孩子巧笑倩兮，刻意处理过的视觉效果传达出一种诗意的伤感。

电影构图明显风格化，写小说起码要用五百字来勾勒的情感体验，一个画面一摆，就不言自明了。要么人物经常偏安一隅，前景占了画面接近一半的镜头。

要么就是在如囚笼的在嫌犯无罪释放之后，刻意闯入男女主角的电梯中，肆无忌惮掏出手枪把玩。画面微仰拍，凶手位于前景但稍微虚焦，表达出他的主动地位，传递出不容忽视的致命威胁，从而又让观众清晰看到男女主角深入骨髓的恐慌。电梯的镜面天花板因为仰拍和画面倾斜的关系，看起来特别低矮，更加突出男女主人公此时的被动和受迫，以及电梯中剑拔弩张的气氛。

电梯惊魂

演员的演技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故事的差强人意。男主角里卡多·达林凭借这部电影的表演跨入了阿根廷国宝级演员的行列。但我个人认为，最惊喜的角色安排是那个一天到晚酗酒的山德瓦。办公室的另外一个副书记员，男主角的下级兼密友。

山德瓦关键时候绝不掉链子

平时满嘴跑火车，桌上电话一响，张口就来：“喂，血库，你好”；要么“喂，精子银行，你好”；或者“喂，战术改革总部”，反正每天不带重样儿，就不说是42号法庭就对了。跟所有外表放浪形骸内心纯洁无瑕的人物一样，山德瓦虽然每天酗酒，被老婆拒之门外，但对男主角肝胆相照、有求必应。面对凶徒时，他先不动声色地把埃斯波西托的相片倒扣过来，然后一脸茫然地回答了歹徒们提出的这个问题：

你到底是不是埃斯波西托？

是的，我是。

山德瓦最后死在男主角埃斯波西托的床上，身上全是被机枪扫射过的弹孔。

这是继美丽的莉莉安娜被人残忍地毁掉之后，第二个让人极度郁闷的瞬间。

《谜一样的双眼》在阿根廷电影史上是有特别意义的存在，它一举获得了2010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实现这个国家在奥斯卡奖项上零的突破。这之后《蛮荒故事》、《杰出公民》等等口碑更加不俗的阿根廷电影相继问世，在小语种电影中异军突起，让全世界在说起阿根廷时，除了足球，多了一个新的谈资。

由于《谜》的成功，好莱坞高价购买了它的剧本，在2015年启用茱莉亚罗伯茨、妮可基德曼拍了个北美版的《谜一样的双眼》。橘生南则为橘，生北则为枳，新版把原作的精神改编得渣都不剩，就只剩俩影后同台飙戏可以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