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里村是哪个镇（寨里村记忆之二十二）

“长虫戏蛤蟆，假戏真做。”这是我们豫东的一句老俗话。意思是开始时似在玩耍，游戏到最后竟吞而食之，好像假戏真做了。说到此，六十年前在故乡寨里村所看到的一幕，又活跃在眼前。

那时我们那里把蛇叫长虫，把青蛙叫蛤蟆。蛇，尤其是水蛇和青蛙都是喜水的动物，寨里村遍地是水，水蛇吞食青蛙的事是经常发生的。那是一个暑假，晌午时分，我正踩着独木桥准备到田埂上前坡采摘豆角，忽见水渠对面岸边上盘着一条拇指粗的水蛇，身上黑白条纹异常鲜艳，扁圆的头部微微翘起，嘴里吐着黑色的芯子，眼睛直直地盯着离它仅尺把远的绿色青蛙。我没有打搅她，缓缓退回后面的岸边，蹲下来细细观察，看看长虫究竟是怎样戏蛤蟆的。

我满以为这条蛇可以大开杀戒，将青蛙一口吞下了。可是它没有，而是将青蛙缠住，像玩耍一样，时松时紧，有几次已将青蛙放开，青蛙似欲逃脱，不知是后腿麻痹还是被蛇吸住，怎么也跳不起来，接着又被蛇死死缠住，就这样几纵几放，青蛙竟毫无反抗能力。约莫过了近一个小时，青蛙已处于垂死状态，这条蛇才一口咬住青娃的头部，缓缓送入自己的腹中，随之爬到岸边的草丛中不见了踪影。

水是生命之源，有水的地方不但植物繁茂，动物也极为昌盛。寨里村周围的田埂上，水渠里，都是一派喧闹的世界。幼时的我，在这里时时可以领略到自由竞争、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从一系列自然现象中，我看到了一个由强到弱的长长的食物链。“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青泥”，“老鹰抓小鸡，小鸡吃虫子，虫子吃叶子”，类似这样的歌谣，几乎里巷皆知。但对食物链的连接处的“吃”却很少研究过。

由长虫戏蛤蟆，我想到吃的多样性。在水生动物中，我看到过鲶鱼吃小鱼，也看到过青蛙吃虫子，都是突然袭击，一口吞下，决不像长虫戏蛤蟆那样拖泥带水。在飞鸟中，我看过老鹰抓小鸡，老鹰在空中久久盘旋，瞅准目标俯冲而下，抓住小鸡飞到树上，一口一口地啄而食之。可它捉兔子就比较费事了，兔子也很狡猾，发现老鹰就飞快地钻入树丛或荆棘中以自保；老鹰则不住地在空中盘旋，瞅准兔子食草之机突袭，先是用利爪抓其项背，急速啄瞎其双眼，然后开肠破肚；也有将较小的兔子带上空中，扔到地下摔死后再啄而食之的。这些动作虽然费一些周折，但都是直奔目标“吃”字而来，毫无“戏”字可言。

最奇的是一些走兽的猎食技巧，他们凭的是智慧。譬如黄鼠狼吃刺猬。刺猬见到黄鼠狼就立即缩头敛爪团成一团，只把坚硬的刺留在外边。黄鼠狼随即调转身体，将屁股对准刺猬放出一股臭屁，刺猬立即昏麻放开四肢，黄鼠狼迅速用利爪破开其肠肚食之。狼食家猪则更为狡猾。我亲眼看到过这样一幕：月光下，一只狼咬着一头猪的耳朵，用尾巴狠狠抽打猪的后臀，领着猪往野外跑，待人们第二天找到猪时，已被狼吃的只剩下一副骨架了。狼很聪明，它知道在村里把猪咬死，必然被村民发现，既无法把猪拖走，更无法当场吃掉，就想出这一个借力打力的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了。

说到长虫戏蛤蟆，我还想到猫吃老鼠也有一个“戏”字，这是我从电视里看到的。猫抓住老鼠似乎也并不当时食之，也要戏弄一番。用爪逗它，放开，抓住，再放开，再抓住，直至玩足了，老鼠也已半死不活了，才一口一口将其吃下，似乎与长虫戏蛤蟆如出一辙。对于蛇和猫吃猎物之前为何要戏弄一番，动物学家也多有说辞，有说是一种娱乐，有说是练习扑捉技艺，有说是为促进分泌胃液，戏而食之更加香甜，等等。

总之，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有几十万种动物就有几十万种习性。我想，我幼时在故乡看到的这一幕幕以“吃”字相连的食物链，不过是生物多样性的一种表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