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是一首深情隽永的歌（一曲宏大的母爱之歌）

一曲宏大的母爱之歌 　　

——闲话《丰乳肥臀》

文/安静

对于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舆论界众说纷纭。在此之前，我几乎没有读过莫言的文字，后来买了五本莫言的书。

因为电影《红高粱》的缘故，我首选了《红高粱家族》一睹为快，接着，读了《蛙》。除过散在的词语与句法问题之外，我被其构思长篇小说的大手笔深深震撼。

对于《丰乳肥臀》，因为似乎有标题党之嫌，我没有多少期待。等我粗略地浏览一遍后，我知道自己错了，不得不回过头来重新梳理小说的情节，琢磨其深刻的内涵。

小说讲述了母亲多舛的命运。

首先是母亲艰辛的求子征程。

母亲嫁给上官寿喜三年后尚未育下一男半女，遭到婆婆上官吕氏的百般语言凌辱和丈夫动辄的暴打。母亲的姑姑听说了侄女的不堪处境后，让姑父于大巴掌带母亲去看妇科，检查母亲正常。姑姑竟“大度”地将丈夫送进被灌醉酒的母亲房中，母亲终于生下老大上官来弟。

在婆婆男孩才能传宗接代的传统思想影响下，母亲从此走上了漫漫而艰辛的求子之路，但接连又生下六个女儿。与于大巴掌生下老二招弟，与外乡赊鸭的生下老三领弟，与一个江湖郎中生下老四想弟，与光棍高大膘子生下老五盼弟，与天齐庙和尚生下老六念弟，被败兵轮奸生下老七求弟。

直到与马洛亚牧师有了瓜葛，才爆发出了些许热烈的感情。在生产时由于难产，万不得已的婆婆花重金请来接生婆孙大姑，可惜生下的是浑身青紫的女儿老八（玉女）和死胎男婴（金童）。婆婆受了重创，走出房门，见到的是被日本人杀死的丈夫和儿子，大受刺激，精神异常。尽管日本人救活了金童玉女，只是为了拍照作为中日亲善的证明，刊登在日本国报纸上，所幸的是母亲有了八女和独子金童，在求子的路途上，母亲终于可以喘一口气，放下包袱了。

母亲原本贤淑能干、健康美丽，本可以做烈妇，却要面临挨打辱骂的命运；她借了人借了种，才得以扬眉吐气。在这里，两性关系完全只是原生态的生命繁衍，没有两情相悦的美好感情与婚姻基础，母亲变成了造人机器。

其次，小说展示了一个丰富的历史舞台，让母亲见证庞大家族中众多女儿被卷入20世纪中国的政治历史舞，一个个走向悲剧命运。

先看一下八个女儿的命运。

老大来弟变成美丽大姑娘时，刚组建了黑驴鸟枪游击队长的沙月亮带着黑驴鸟枪队来到了村子。沙月亮被老大迷住了，把队部选在了上官家，以便与老大套近乎。与此同时，来教堂让马洛亚牧师给一对儿女洗礼的母亲碰到了要把黑驴放到教堂集中喂养的几个鸟枪队员，母亲被他们轮番蹂躏。母亲为了阻止老大嫁给沙月亮，匆匆把老大许给哑巴孙不言，不料老大与沙月亮私奔。后沙月亮降日当了汉奸被抓获，悬梁而死。老大痴疯，与司马库有了一夜之欢，疯痴渐好。

和平年代，老大不情愿地与双腿被截的志愿军一等功臣哑巴孙不言（已死老三的丈夫）结婚，又与从日本深山密林里逃回来的传奇英雄鸟儿韩热烈相恋，被哑巴发现奸情，争斗中老大打死了哑巴。老大被枪决，鸟儿韩被判处无期徒刑。鸟儿韩途中企图逃跑，被火车轧死。

老大与沙月亮的女儿沙枣花，在90年代时向司马粮求婚不成跳楼自杀。老大与鸟儿韩的儿子鹦鹉韩，改革开放后，和耿莲莲合办东方鸟类中心，骗取巨额财产，被判刑。

老二招弟当了抗日别动大队司马库的四老婆，显赫一时。后来赶走了鲁立人的爆炸大队，遭到鲁立人袭击时，老二被炸死。国共战争时期司马库当了土匪头领，被判死刑，留下儿子司马粮（与三姨太的儿子）。双生女司马凤和司马凰，被极左土改官员处死。

老三领弟原本与鸟儿韩有恋情，不想未婚夫鸟儿韩抗日战争时被日本鬼子俘虏到日本北海道做劳工，老三思念成疾，成了鸟仙。被哑巴孙不言奸污后，却以鸟仙形象出现在了枪毙哑巴的地方，哑巴被释放，与老三成亲。在司马库和巴比特飞行表演那天，老三以鸟仙的状态飞下悬崖而死。留下双生子大哑和二哑，国共内战期间被飞机炸死。

老四想弟为了一家的生存，自卖妓院，解放后回家，旧病复发。文革时又被批斗，死去。

老五盼弟嫁给抗日爆炸大队的鲁立人（原姓蒋，为纪念在消灭沙旅的战斗中牺牲的鲁大队长改姓鲁），征战二十多年，文革时被整自杀。女儿鲁胜利，改革开放后任职大栏市市长，因为贪污受贿而判死刑。

老六念弟嫁给了跟随司马库的美国人巴比特，忠贞理性。面对司马库的撩拨，她不动声色地用簪子将其扎退。司马库被鲁立人袭击，和手下人都被抓了俘虏。老六拒绝了姐夫鲁立人的好意，勇敢地留在丈夫巴比特身边。过河时俘虏全部落水，后来传来消息，老六和巴比特被炸死在一个山洞里。

老七求弟被俄国女人领养，在该女人酗酒而死后流落街头，被人收养，解放后考了医学院，被打成右派。饥饿的1960年被炊事员张麻子用食物诱奸，得以用豆饼照顾，结果被撑死。

老八瞎子玉女为了减轻母亲用胃偷豌豆的痛苦，自沉水而死。

政治斗争与生活所迫，把众多女儿席卷进社会大洪流，形成了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这个大家族，成就了各色人物，有抗日功臣，有汉奸土匪，有“杀人奸尸犯”，有妓女，有大贪污犯。在日本人入侵，兵匪战乱，流离颠沛，饥寒贫穷的岁月里，母亲辛辛苦苦养育了一个个女儿，结果只能一边见证女儿们一个个死去的事实，一边继续忍痛抚养女儿们的后代，甚至见证孙子辈的死亡，那种惨烈的心痛谁可感受？对于一个家庭，只要母亲倒下，家庭必然垮塌，母亲勇敢地抗争着，面对重重磨难，母亲该有一颗多么悲怆隐忍而刚烈不屈的心啊！

最后，母亲还得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独子金童有严重的恋乳症，排斥其他一切食物。从婴儿时期起，金童便贪婪而霸道地排斥八姐，独享母亲丰满而乳汁充沛的乳房。

稍稍懂事后，金童对女性的审美焦点便集中在乳房上。从和平年代当“雪公子”到乳罩公司老板，从刑满释放后大病得奄奄一息之际被正哺乳的独乳老金用乳汁救活，并与独乳老金有瓜葛到与妻子离婚被赶出“独角兽乳罩大世界”，金童见识抚摸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乳房。

对于母亲而言，与众多血性方刚的女婿相比，金童无异于废人。母亲不得不忍受废人儿子的状态，焦心忧虑，并以一份伟大坚强的母爱一如既往无私地疼爱着呵护着废人儿子。这种痛苦与热爱，也将母爱光辉映射到极致。而对这种母爱精神的歌颂，莫言以另类的方式予以表现，他把金童塑造成一个恋乳癖者，但是让金童完全不带有一些男性色情的心理。在金童看来，“天上有宝，日月星辰；人间有宝，丰乳肥臀”，“那（乳房）是爱，那是诗，那是无限高远的天空和翻滚着金黄色麦浪的丰厚大地”。

直到小说结尾，母亲死去，金童把母亲埋在草地上，他躺在母亲坟前，回顾往事，眼前飘过见过的乳房，“那些飞乳渐渐聚合在一起，膨胀成一只巨大的乳房，膨胀膨胀无休止地膨胀，矗立在天地间成为世界第一高峰，乳头上挂着皑皑白雪，太阳和月亮围绕着它旋转，宛若两只明亮的小甲虫”。从这里不难看出，金童对乳房的迷恋，只是对原生态哺育人类的乳房的敬畏和热爱，丰乳肥臀不就是一位伟大母亲的意象？这也许正是小说丰富主旨之一，对质朴原始而高洁伟大母爱的深情讴歌。

这时，我更愿意以西方绘画大师们那些神圣的人体艺术画来类比《丰乳肥臀》，而社会上那些打着展示人体艺术美幌子进行各种龌龊不堪的裸拍、裸采等行为让我不齿。

金童是爱的接受者，也是爱的感恩与讴歌者，金童除过恋乳癖之外的端正行为，让我对社会上那些没有家庭责任感，觊觎美色，玩弄女性，包二奶、小三、甚至无数情妇的行为深恶痛绝。

当人们对莫言获奖提出质疑时，莫言说：“感谢那些支持我的朋友，也感谢那些批评我的朋友。我终于得到一个把自己放到众声喧哗之中的机会。持续半个月之久的网络大战，也是认识自我的最佳机会，让我知道我有哪些缺陷和不足，也让我知道了有哪些宝贵的东西需要坚持、发扬。”这段话，让我看到了一个质朴本真的莫言，他不需要被神话。

愿他在创作的时候，能够发扬优点，精益求精，为世界再献更加优秀的作品。祝福莫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