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经典极简主义摄影作品（难得一见东南亚佳作）

本文作者： 川美眉

我原本就是一个标题党，听人说有部越南电影很不错，《夏天的滋味》，片名就很浪漫，于是找来立刻看了。

只见满眼的绿色，长满海芋、芭蕉树与芒果树的院子，温情美丽的姐妹仨，暧昧的男欢女爱。家门口清澈的海，亚龙湾独钓的老翁，穿过城市里芒果树枝的午后的阳光。有些暧昧，有点小资， 平淡缓和的叙述，没有丝毫的思绪波动，仿佛一切的人事物都无关紧要。

这就是由陈英雄/导演，陈女燕溪/黎卿/吴光海等主演的越南/法国/德国合拍的电影《夏天的滋味》。有那么一户普通人家，三姐妹生的貌美如花，大姐二姐都已经结了婚，小妹和哥哥住在一起，慵懒而亲密还有些暧昧，生活不是大富大贵但也衣食无忧，各人的感情生活都有些秘密，各自守护着内心的惶惑与感情的煎熬。这样的一种人文伦理的情感交织，在时光的打磨中，悠悠的推演，你不由的被一种审美的恋物癖牢牢攫住，跟着三姐妹的婚姻感情故事游走。

有故事吗，仿佛有，又仿佛没有，但是你分明感觉到这三姐妹旺盛的情欲和朦胧的暧昧充溢在清净的绿色里，非常耐人寻味唏嘘与把玩。这一种别样的电影风格据说是产量不高的越南导演陈英雄作品的独有特色。

大姐（阮如琼饰）与丈夫结婚多年，育有一子，但似乎看不见这对夫妇缱绻甜蜜的家庭生活。有的只是各自沉溺于过往的回忆和另辟的情感蹊径。摄影师的丈夫忙着自己的摄影事业，常年在外拍摄照片。这一天待在家里是来赴丈母娘的斋祀聚会，他埋头和连襟-妻妹的丈夫讨论他的摄影作品。有几次电影镜头对着他，他很落寞与孤单的表情。他在外有个女人，而且他们也有孩子，说起来应该是外室，但是如此周旋于两个女人之间，他过得怎样？

他和那女人的日子还算平静，他们的房子推门即见越南有名的景致亚龙湾，这地儿我去过，海浪温柔舒缓，美丽的一溜大礁石一字排开，海浪日夜拍打着礁石，激起人很多联想。也许是工作也许沉迷于海景，他和她就在这里安身立命。他常常伫立海边，看那个老者垂钓，海浪将老者的小渔船推波逐浪，老人随着小船上下翻飞，似乎很享受这种自由的垂钓氛围。

他们有一段对话，很有意思：他问“老人家钓到鱼了吗，你一个人在海上垂钓觉得孤单吗？”“孤独会有时，那就去找个女人，她很温顺的睡在我的身旁，给我很温馨幸福的感觉”。我理解他说的温馨幸福就是一个心态，心安即是家。于是摄影师好像有了开悟，他告诉女人，我要回去告诉她你的存在，我必须给你一个名份。女人仰着头看他，有些感动，但是话语却很从容“我和你有个孩子，我们就有一个家，我很享受我们仨的安逸，无论你去到哪，我都会在这里等你”。真是一个大度的情人。

库（朱雄饰）妻子是三姐妹中的大姐苏，其实她知道丈夫在外面有女人，但是她从来不说，更不会吵闹。丈夫常年不着家，她邂逅了西贡某商人唐，那种温润压抑的激情绽放，他们彼此都很享受。陈英雄很会渲染这种婚外恋，拍的甚至有些唯美，如瀑的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就算半老徐娘的苏也风姿绰约。她和情人约会时，从来不说话，有两次她轻启红唇，哼唱着柔美的越南歌谣，给观众视觉和听觉上的妩媚冲击。那个唐（黎俊英饰）要她说话，她用唇语告诉他，你若再这样，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这画面在轻柔的粉色的窗慢的起舞中，半隐半露的闪现，你不确定他和她怎样了，但是有一点很确定，彼此都很愉悦欢欣。苏的曼妙风韵让我有些错觉，这姑娘是更年轻的二姐基（黎卿饰）吗。但是在某个夜半，二姐和大姐睡在一张床上，基突然问大姐，你有过不忠于姐夫吗，只听苏缓缓道来，只有一次，在西贡，那个唐，他要我叫他阿俊。

二姐基生性浪漫，颜值是三姐妹中最高的，他嫁了作家坚（陈孟强饰），对婚姻有美好的期待。一幕幕镜头中，她眷恋地依偎着自己的丈夫，不放开自己的手。温馨，温暖，彼此微笑。他迷恋他的温柔和触感，他得到她营造的甜美及幸福。基怀孕后，影片中反复出现她在镜子前自我欣赏的一幕，她骄傲地挺起肚子，幻想着自己成为母亲时的姿态。她天真地把枕头塞进衣服里面，蜿蜒的曲线，似乎记载了她和丈夫的婚姻历程。

就在这时候，丈夫因为灵思枯竭，不得不外出寻找写作题材。两天一夜的旅行中，他邂逅了一个艳丽时尚的女子，暗流涌动，互相试探，压抑的空气中流动着欲望的念头。女人用口红在卡片上写下了自己的门牌号，血色的挑逗，充满诱惑。他按照那个时间点深夜11：30 ，走到324的房门口，踌躇片刻，还是走了，没有推门而入。只是这张本可以开始一段艳遇的卡片，被基无意中发现了。压抑之下的呓语；猜疑之后的崩溃。她在自己的姐姐和妹妹面前，失声痛哭。导演没有进一步交待这一事件，潦草却别有深意，看似漫不经心的一笔带过，把一段婚姻的成长留给了将来。

小妹莲（陈女燕溪饰）青春靓丽，活泼可爱，他和海哥（吴光海饰）住在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相邻的两张床，好几次夜里她把哥哥挤下了床，哥哥告诉她，你又睡到我这边来了，我掉下床醒了。莲嘻嘻笑着，说对不起。 一大早他们醒了各自做着运动，一个俯卧撑一个瑜伽，显得很和谐的异性年轻男女的生活图景 。

说实话我开始是有疑义的，这两位夫妻？兄妹？情人？看到后来才明白，这是导演刻意安排的，兄妹的暧昧与青春的懵动交织叠加，故意朦胧的感情线。其实呢，不知道东南亚的国情怎样，中国人男大女大都自然分开了，至少不会睡在一张床上。

但是片中妹妹莲很享受这种暧昧，他们走在街上，路人们投过来注目礼，莲说别人以为我们是情侣呢，也许这就是国情。但是，这些都不影响莲对爱情的向往和憧憬。有位朋友她叫他金哥，金哥叫她莲姐，两位姐夫打趣道，他不要看上我们的小姨子了。

其实呢莲另有喜欢的人，她去咖啡馆找他，他在楼上听见莲的声音了，他没有下来。朋友帮他支走了莲，批评他不该这样怠慢莲。可是他还在犹豫，莲比较张扬，大大咧咧的，他不能确认她的心意。然后有个镜头，他们若即若离的，莲似乎主动追求的他。

那一天，姐妹仨又聚在一起了，准备纪念父亲的祭日。儿女们议论着父母的婚姻，他们生前似乎很恩爱。因为母亲比父亲大一个月，父亲在母亲去世以后一个月也走了，他们在人世间活的日子相仿。就算母亲念念不忘她的那位“谭情人”，但是，她最终还是和丈夫天长地久了的。

母亲的人生，女儿好像又复制了，这真是天意的轮回。库从河内回来，他跟太太苏坦白了那个女人，苏眼泪纵横地从楼上奔下楼梯，她尽管早已经知道，但是丈夫亲口说出来，她还是难以承受。入夜，我们看到他还是拥着丈夫在他的臂弯里睡着了。刚刚她和丈夫关于这个问题已经讨论过了，你永远是我的丈夫，我希望你还像以前那样爱我。好吧，他们选择了和解，古老的婚姻命题他们还有个儿子，谁也分隔不了。

导演没有交代库怎么平衡他的外室，但是，库和苏婚姻还要继续，他们的纽带-孩子必须在这个婚姻共同体中得到呵护和成长，也许这就是婚姻的宿命。我突然担心起亚龙湾那边的那位痴心女子，她会怎么办。

结尾，莲告诉两位姐姐她和他有了第一次，她很开心，她说我怀孕了。大姐大惊失色，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有身孕呢。看起来和中国传统观念一样，未婚先孕不光彩。（如今国人奉子成婚是喜事）但是随后，姐仨笑成一团，原来莲的生理期接踵而至，她还没弄明白啥叫怀孕。

看完电影，感觉镜头里的越南人怎么那么安静，老旧电风扇吹着的咖啡屋，城市外的丘陵与碧绿的海，当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莲和海哥各自点燃一支香烟，看着雨打芭蕉的叶子，看着雨水冲刷着满眼的绿色，神情淡然自若。即使库给妻子摊了底牌，如此大悲伤袭来，苏也只是一个人静静地蹙眉、啜泣，然后把一切藏在心里，仍是微笑着迎来送往，只是情绪里多了几分寂寥与忧伤，生活还要继续。

这个亚热带东南亚小国，普通人家的夏天的滋味，承载着父母的、手足的、朋友的等等等等，该来的会来，该走的就走了，生命让人恋恋风尘。

小妹期待着与别人怀孕，也许只想摆脱对小哥哥的情感依赖。这些难道就是所谓的人情？我们永远无法只为自己活着，因为我们如此地依恋某一段感情，人情冷暖。我们也逃不出人性的桎梏，情感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死去。可是真正的依恋却在死过之后重生。

结尾海哥问，为什么我们只庆祝忌日不庆祝生日呢？因为死才是真正的生命的开始。而生生死死的疲惫袭来时，只有平淡之美才是永恒的，即便这种美如天地一般不仁。这夏天的故事如同墙角边的青苔，不带着世人的期待而自生自灭了。

电影的画面美不胜收，在透过树叶隙缝投射而下的夏日阳光里，转而又淡化为一幅幅精致静谧的水墨画。原来出自台湾名摄影师李屏宾之手，让人流连忘返，爱不释眼。本片角逐当年的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体现了陈英雄式的美学意义上的生命的还乡，是东方式的拈花微笑般的哲学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