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公认的无私人物(人物黄锡璆)

历史上公认的无私人物(人物黄锡璆)(1)

2020年,应对新冠疫情,武汉火神山医院十天建成。

2003年,“非典”暴发,北京小汤山医院七天竣工。

相隔17年,两座医疗建筑奇迹,都跟一个人有关,那就是黄锡璆。

黄锡璆,中国机械工业集团下属中国中元国际工程有限公司首席总建筑师,中国首位医疗建筑博士,中国现代医疗建筑开拓者,中国建筑学最高奖“梁思成建筑奖”获得者,北京小汤山医院总设计师。

2020年1月23日13时06分,中国中元收到武汉市城乡建设局请求支援建设新冠应急医院的求助函,黄锡璆紧急带领团队,提调当年小汤山医院设计图纸,78分钟整理完善,传送武汉,为火神山医院设计提供了有力支持。

“国之所需,吾之所向。”如今79岁的黄锡璆,依然站在医疗建筑设计一线,将毕生所学用于中国医院建设。

10月14日,黄锡璆博士到访石家庄参加学术会议,河北日报对他进行了独家专访。

“我这个老头儿还能干”

记者:2020年春节,您“随时准备出击参加抗击(疫情)工程”的“请战书”在微博上火了。“请战书”是在武汉“求图纸”之后吗?

黄锡璆:不是。“请战书”是1月23日上午交的,求助函是下午来的。

当时武汉疫情越来越严峻,我们从事医疗建筑行业的,有这个职业敏感度,觉得可能会有医疗建筑应急设施要上。我是想和领导说,如果需要上前线,我这个老头儿还能干。

记者:如您所料,有小汤山实战经验,武汉准备建设应急医院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您这儿。收到求助函,您第一时间做了什么?

黄锡璆:公司13时06分收到求助函,立即成立了应急指挥组和技术组,启动抗疫行动,其中技术专家组组长由我担任。我和公司建筑、结构、给排水、供暖通风、电气、医用气体等领域专家组成员,紧急开了一个会,从电脑技术档案库中调取小汤山图纸,修订完善后,78分钟,就传给了武汉。

当天下午,我们和武汉火神山的设计单位中信设计院建立了在线网络平台,远程实时为火神山建设提供技术支持。

记者:武汉和北京环境气候、建筑条件都不一样,而且图纸设计过去17年了,放到武汉,能适用吗?

黄锡璆:确实需要调整。

我当晚回到家,反复思考小汤山设计的不足和武汉的实际,又列了几条补充建议,大年三十(1月24日)一早就拿到公司,传给了武汉方面。

建议包括扩大病房楼间距。记得当时,小汤山因受场地限制,只有12米,当时我忧心忡忡,担心交叉感染,所以火神山我建议扩大到18米。最终为满足更多床位,依据场地,火神山设计为15米。

小汤山的固体废弃物焚烧炉对周围居住环境有影响,我建议火神山不要建焚烧炉,废弃物用环氧乙烷或高温高压灭菌后,移送到专门的焚烧场处理。

还有小汤山病人输送通道没来得及建雨棚,考虑到武汉抗疫可能要持续到雨季,我建议火神山设计时加装雨棚。

总体上,火神山沿用了小汤山的鱼骨式总体设计和“三区两通道”的主体布局,设计单位又根据武汉实际做了调整,到1月26日凌晨,仅仅60个小时,就交付了施工图。

记者:有小汤山蓝本在前,有您团队的支持,不可能变成了可能,而且图纸还是无偿提供的。

黄锡璆:说实话,我希望永远不要再用到小汤山设计图纸。但疫情来了,又庆幸有小汤山在前。

武汉也没想到我们反应这么快,图纸还无偿提供给他们,建筑行业的设计图纸是有版权的。

事实上,小汤山建成后,我们把图纸免费提供给了很多地方传染病医院建设使用。国难当头,匹夫有责,不能只计较经济利益,何况我们公司是国机集团下属央企。

而且,我们经历过小汤山设计建设,对武汉一线建设者的艰难感同身受。

记者:火神山站在了小汤山肩膀上,十天建成。17年前的小汤山,您没有先例参照,也只用了七天,怎么做到的?

黄锡璆:小汤山之前,做过北京佑安医院,对传染病医院感控流程稍微有些认识。

小汤山建设时间紧急,我们是边设计边施工。

我印象很深的是和施工队争论。当时六家公司共同建设,每家就地取材,选用的建筑板材都不一样,其中有一家是用混凝土预制盒子房。因为传染病医院要求医患通道分离,盒子房窗口处要打一个供病人进出的门。凿混凝土很费时,工长都快和我们干起来了,说“你别太保守了,时间来不及了”,但我还是耐心沟通,坚持了原有方案。如果将就,达不到收治要求,通道混淆造成交叉感染,问题就大了。

还有,CT室要用铅板防护射线,但当时墙面铅板只够铺1.8米高。所以医院接诊后,对CT室周围采取了管控措施,CT机开机时,确保周围的人不暴露在1.8米以上。

因为场地、建筑材料限制,小汤山设计从技术角度,留下了不足和遗憾。所以我们发给武汉图纸的时候,总希望火神山比小汤山建设得更完美,更符合抗疫需要。

记者:前事不忘,后事之师。17年后,火神山和小汤山建设相比,有了哪些进步?

黄锡璆:大不同喽。

从建造技术到医疗设备、人工智能技术,都升级了。火神山用了统一型号的集装箱式活动房拼装建设,上百台施工机具入场,24小时作业。

医疗装备上,现在有了ECMO(体外膜肺氧合),负压急救车。医院有了5G网络技术支撑,医生可在场外远程会诊,网友可以云监工。

火神山的建成使用,背后是许多人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只做了我该做的。武汉一线的设计者、建设者以及与病毒直接交手的医护人员,才是最该致敬的人。

“医院建筑是复杂体系”

记者:您至今主持指导了200余项医疗建筑的设计,也包括河北的多家医院。很多河北人可能不熟悉您,却曾到过您设计的医院就诊。

黄锡璆:对,十几年前河北省人民医院、河北省第四医院的改扩建设计,秦皇岛妇幼保健院、保定职工医院的规划设计,都是我主持的。

因为设计调查,我们经常来河北,石家庄我也很熟悉,只是当时交通没有现在这么便利,我记得一早坐大巴车从北京出发,要下午三点才能到石家庄。

记者:每个人都会去医院,但究竟医院建筑和其他建筑有什么不同?

黄锡璆:医院建筑是复杂体系,不同于其他建筑,有很多自身的特点。

拿河北省人民医院这样一家省级三甲医院来讲,科室部门多达三四十个,各部门的职能和工作内容各不相同。门诊、急诊、医技、病房……每个分区都不太一样,每个房间的设计都要仔细琢磨。同样是病房,科室不一样,标准不一样,设计也得区别对待。

因为复杂,所以安全风险更高。

医院流程涉及人流、物流、信息流,洁污分区、分流。许多科室和部门与环保、安全关系密切。

比如,一些医学影像检查科室,涉及射线防护、电磁屏蔽,医院的固体废弃物、污废水、放射性废水要有专门通道转移和安全处理,就医区、病房、医务工作区要做到生物安全。

另外,在结构、化学、物理、消防安全方面,对医院设计都有要求。而且,关键时候,医院要及时响应投入治疗,非结构安全也要重视。在汶川地震时,都江堰一家医院的医生拍了一段医院手术室的视频,医院房子没倒,手术室设备没坏、通电系统没断,但天花板掉下来了,导致灰尘遍布,手术无法进行。

这些,在设计医院之初,都要考虑进去。

记者:河北省人民医院和河北省第四医院,都是改扩建工程。改扩建项目设计与新建项目设计相比,有哪些难点?

黄锡璆:改扩建比新建往往更费事。

像河北省人民医院,2002年改造设计就费了一番心思。这家医院是上世纪50年代初期建筑,历经50年见缝插针式的建设,医院建筑布局比较凌乱。

医院总体扩建工程涉及新建医技病房楼、改建急诊楼,二号、三号病房楼改造。我们采用当时最先进的方格网医院布局模式,以医院主街和辅助干道形成方格状交通网络,有机联系各功能科室。

说到改扩建,就涉及到医院另一个核心要素,要灵活、富有弹性。

医院和戏院、体育场等公共建筑不同,它要不断“生长”。

例如北京协和医院,1920年初建时只有一百多个床位,现在有两千多个,多出来的空间从哪里出?这就要求医院设计之初要有前瞻性,编制建筑设计规划时,要综合考虑城市发展规划、人口结构等因素,为体量增长、技术装备升级预留建设空间。

记者:医院不同于宾馆、戏院、体育场的一点,还在于它24小时都在运转。

黄锡璆:对,医院是公共建筑中能耗最高的一种类型。

就拿我们看得见的说,医院的门开关次数要比其他建筑的门频率高得多。而看不见的,为了保持手术室生物洁净,防止术后感染,要使用专门的层流净化空调,控制温度和湿度。医院很多医疗设备,对温度、湿度也有要求。

为了满足这些耗能需求,现在医院的变配电间,设备容量比过去大了很多。

正因如此,医院的设计上要注重绿色节能。

大到整体动线设计,要尽量使病人看病少走冤枉路,大夫看病不做无用功;小到医生诊室一个洗手盆的位置,摆在哪最方便,都要考虑。

此外,现代医院设计,一次投入要控制,日常运行维持费用也要关注。我们不能盲目追求气派、豪华,造成空间和能源的浪费,要尽量做到平衡、精益、高效。

记者:有许多专业医院,比如精神疾病医院、儿童医院等,在设计上,是不是也有自身特点?

黄锡璆:医院重点服务对象不一样,管理模式不一样,设计上也不一样。

比如精神疾病医院,要防止病人自我伤害,窗户要设计成不能全部打开的,重病隔离室墙体要有软包,诊室医患就座的位置,要求侧面相对,避免因为直视引发病人不适,产生攻击行为。同时,要为医生设计能及时回避的通道。

儿童医院,现在主张为父母陪伴孩子预留空间,要配备图书馆和玩具等,这样有助于减少孩子焦虑。窗台要设计矮一些,让儿童可以看到室外景色。地板、墙面的引导图标要色彩鲜艳、形象可爱,减少孩子就医的恐惧。

除此以外,还有妇幼保健医院、肿瘤医院、老年病医院等,都要根据服务对象,做针对性的设计。

但所有的设计,都有一个共同的指导原则:设身处地,以医患需要为本。

“国家的需要就是我的第一志愿”

记者:这次抗疫您的“请战书”不仅在国内火了,在印度尼西亚的华人中也火了。作为印尼华侨的孩子,您当年为什么选择回国呢?

黄锡璆:我祖籍广东梅州,1941年生在印尼。我14岁那年,周恩来总理率中国代表团到印尼参加万隆会议,广大华侨深受鼓舞,回祖国学习本领,参加建设,成为热潮。尽管按照当时印尼的规定,生在印尼就是印尼人。但我们家和许多华侨一样,自愿放弃了印尼国籍,选择了中国国籍。

北上归国热潮中,感人事情很多。我们高中的一些老师要回国,路费不够,家境好的学生就一起捐钱,许多老师只提了一个藤箱,带了几件衣服就回国了。

1951年、1955年,我的哥哥、姐姐相继回国,1957年,我经过父母同意也回来了。当时华侨回国是一股热潮,印尼就有几万人回来。

记者:回到国内读书,条件不比您原来的学校,有没有后悔?

黄锡璆:我回国后,最早在广州一所华侨学校读书,条件比印尼的学校是有差距。我记得刚到学校时,学生多、宿舍少,我和十多人只能睡在教室里,澡堂是草棚子搭的。

但没有后悔一说,生活艰苦一点儿,我们一批回来的都有思想准备,就想选一个合适专业,参加祖国建设。当时觉得,青年学生响应国家号召,国家的需要就是我的第一志愿。

记者:怎么就选择了学建筑呢?

黄锡璆:很偶然,我不是从小立志要当建筑师。

当时,全国都在搞建设,班上男同学大多想学数理化,我也想念工科。我们的辅导员说,南京工学院建筑系不错,你考考试试。就这样,我考进南京工学院,读了五年建筑。当时,刘敦桢、杨廷宝、童寯都在学校任教,童寯先生为我们讲授博物馆设计,刘光华先生也教过我们住宅设计、医院设计,齐康先生、钟训正先生还是年轻的助教。

学校很强调美术基本功,后来绘图的基础,都是当时打下的。

记者:毕业后,您分配到机械工业部,大方向本该往工业建筑设计发展,最后怎么进入医疗建筑领域?

黄锡璆:我是改革开放的受益者。上世纪80年代初,国家教委开始从各部委选拔公派留学生,我1984年考取了比利时鲁汶大学的公派留学名额,但选什么专题还拿不定主意。因为是公派,我还规规矩矩去问了党支部。

当时我想,我们国家经济发展水平仍然比较低,城市规划、住宅设计,像大广场、大剧院、花园洋房,学了可能用不上。学建医院挺好,国家始终需要医院。在鲁汶大学,我选择了阳·德路教授做导师,他是比利时医疗建筑规划设计的专家。

从这开始,我正式进入了医疗建筑的专业学习。当时我是进修生,几经努力,才争取到读学位的机会,非常珍惜。

记者:您回国、选学建筑、选择医疗建筑领域,三次选择,都以建设国家需要为先。回国后,专业的实践还顺利吗?

黄锡璆:1988年,我获得博士学位回国,正赶上九十年代初国内医院建设的高潮,让我有了历练的机会。

最初,只有理论,没有作品,我就从市县级小医院做起,金华、九江、宝鸡,做了很多。

起初,人们觉得我们来自机械工业部,该做工业建筑,对我们不信任。经过几年努力,1992年,我第一次有机会承接设计了一所大医院——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是搬迁重建,很多设计都是国内首例,比如多通道式影像中心、生物洁净手术部、下沉式广场、自动扶梯、200多个车位的地下停车场等,直到现在,仍是医疗建筑设计常用的解决方案。这个项目也让我们的团队得到了很大锻炼。

记者:一晃已经近三十年,您还站在医疗建筑设计的一线。过了八十岁,还要继续这样工作吗?

黄锡璆:医疗建筑这个领域,技术发展很快,人工智能、IT技术、大数据、互联网、物联网、机器人手术、3D打印等现代科技对医疗工程、健康产业的影响很大。知识不断更新,设计理念也在迭代升级,所以要不断学习。

我计划写一本关于中国医疗建筑设计的书,和同仁一起努力,推动我国的医疗建筑设计水平再向前。

■记者手记

大师风范 敬在人心

历史上公认的无私人物(人物黄锡璆)(2)

10月15日下午,黄锡璆(中)在正定参观梁思成文物保护事迹展。 河北日报记者 李冬云摄

初见黄锡璆博士,满头银丝,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的金丝边眼镜,看他步履缓慢,记者不免担心他接受采访的精力。

然而,说起医疗建筑,他似乎永远不会累。

10月14日晚近两个小时的采访,10月15日上午,两个小时的授课演讲,下午两个小时参观正定隆兴寺,他都丝毫没有疲态。

“本人是共产党员,与其他年轻同事相比,家中牵挂少,且具有非典(时期)小汤山实战经验,随时听从组织召唤,随时准备出击参加抗击(疫情)工程。”

当认识了黄锡璆先生,再读这封“请战书”,记者更加相信,年近八旬的黄锡璆博士,不仅有信心和决心,也有体力和能力。就像他说的,“我这个老头儿还能干”。

当然,他的动力,更多来自他对医疗建筑的痴迷和提升我国医疗建筑水平的迫切。

黄锡璆博士来石家庄多次,却没去正定看过古建,因为每次出差他都只看医院。在山西也是一样,与悬空寺擦肩,却因为工作优先,至今没能去过。

他说,多年前,曾在河北省第四医院一位领导的案头看到一本讲日本医疗建筑的书,回到北京,心里痒痒,硬着头皮写信索取,对方慷慨相赠,他如获至宝。

黄锡璆博士的网上购书账号,已经买到了“钻石”级,高度近视的情况下,常常看到好书买下来。

作为中国建筑领域最高奖“梁思成建筑奖”的获得者,他为人谦逊,做事认真。

在采访结束后,黄锡璆博士没有坐下喝水,在记者整理多媒体设备的二十多分钟里,他始终站着与我们这个年轻的采访团队聊天,直到把大家送走。

授课演讲,按照议程本来只需讲一个半小时,可黄锡璆博士却像忘了时间,力图把每个要点都用案例加以解释,台下的建筑设计师们更无一退场,都在安静认真地记录。

10月15日下午,黄锡璆博士终于有时间前往正定,参观了正定隆兴寺和梁思成文物保护事迹展,他被正定古代建筑的博大精深和梁思成先生的专业精神所感动。

然而,黄锡璆博士不知道的是,在参观中,有建筑爱好者认出了他,但没有上前打扰,而是默默地在微信朋友圈中发了一条状态。

其中,这样写道“偶遇黄锡璆博士,新中国第一位医疗建筑博士,小汤山医院总设计师……生于印尼,求学在比利时,终身贡献给祖国,望着他有些蹒跚的步履,心中默默肃然起敬。”

文/河北日报记者 李冬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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